天台没有星星(14)
"但是,"白壮壮补了句,"我正在考虑。"
白母站了起来。保温杯被碰倒,枸杞茶洒了一桌,像某种血腥的现场。她没管,只是盯着白壮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疯了!"
"我没疯。"白壮壮看着她,"我只是终于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白父:"你想要什么?"
壮壮:"想要你们没给过我的东西。"
"我们没给过你什么?"白母的声音尖起来,"吃、穿、学费、复读的机会——"
"尊重。"白壮壮说。
房间里又安静了。枸杞茶从桌沿滴下来,嗒,嗒,嗒,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白壮壮转身往门口走。白母在身后喊:"你给我站住!"
他站住了,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妈,您改我志愿的时候,问过我吗?"
白母愣住。
"您卸我房门锁的时候,问过我吗?"白壮壮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您现在问我想要什么,晚了。我已经知道了,不需要您问。"
他拉开门,走出去,在走廊里撞见一个人。
薄鹿靠在墙上,双腿交叠,指间夹着根没点的烟,耳朵竖着,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在偷听。他显然听见了全部,因为白壮壮出来时,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某种吞咽的动作。
"考虑什么?"他问。
白壮壮从他身边走过,肩膀擦过肩膀,没停:"考虑怎么让你请我吃饭。"
薄鹿愣了半秒,追上去,脚步在走廊里回响,像某种急促的鼓点:"我请。"
"我要吃贵的。"
"我请得起。"
白壮壮走到楼梯拐角,停下来,回头。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像某种舞台的追光。他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笑,眼角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
"那你欠我一顿了。"他说。
薄鹿站在原地,烟从指间滑下来,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他看着白壮壮下楼的背影,蓝书包在腰后晃了晃,拉链上挂着那只小熊挂件,圆眼睛对着光,像某种无声的嘲笑。
"……操。"
他说,声音很小,但被走廊的回声放大,像某种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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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处的门又开了。宋晚被放出来,抱着速写本,像抱着某种赃物。她看见薄鹿站在走廊里,表情呆滞,烟掉在地上,耳朵红得像某种熟透的果实。
"薄鹿?"她试探着喊。
薄鹿没动。
"你听见了吧?"宋晚凑过来,"他刚才在教导处说——"
"听见了。"
"他说正在考虑——"
"听见了。"
"他说你欠他一顿——"
"听见了。"薄鹿弯腰捡起烟,烟已经弯了,像某种被捏过的证据,"很贵的那种。"
宋晚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发亮:"你要请吗?"
"请。"
"请什么?"
"贵的。"薄鹿把烟别回耳朵上,动作很快,像某种掩饰,"我不知道多贵,但请得起。"
宋晚捂住嘴,在走廊里无声尖叫,速写本差点再次掉在地上。薄鹿看了她一眼,像看着某种精神病人,然后转身往楼下走,脚步很快,像某种逃窜。
"等等!"宋晚追上去,"你知道现在贴吧赔率多少了吗?"
"什么?"
"1:5!大家都赌你是下面的!"
薄鹿的脚步停住。他转头看宋晚,眼睛很黑,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什么?"
"因为你在教导处门口发呆的样子,"宋晚举起速写本,快速翻了一页,"很像被驯服的狼狗。"
纸上是一幅速写:薄鹿靠在墙上,烟掉在地上,耳朵红透,眼神呆滞,旁边标注着【薄鹿·被驯服·0.5秒·确定心动】。
薄鹿伸手,把速写本抽过来,撕掉那一页,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我是狼。"他说。
"狼狗也是狼的一种。"
"滚。"
"我不滚,"宋晚把速写本抢回来,"我要画完四十张交作业。下一张叫《狼狗请吃饭》,你要穿西装吗?"
薄鹿没回答,只是下楼,跨上摩托车,发动。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把宋晚的刘海熏成中分。
她在后面喊:"记得请贵的!白壮壮喜欢吃甜的!"
摩托车冲出去,黑烟在走廊里像某种燃烧的尾巴。薄鹿的声音从风里飘回来,闷闷的,像某种被捂住的咆哮:
"……我知道。"
白壮壮在公交站台等车时,手机震了一下。
薄鹿:【吃什么?】
白壮壮:【贵的。】
薄鹿:【多贵?】
白壮壮:【你请不起的那种。】
薄鹿:【我请得起。】
白壮壮看着屏幕,嘴角弯了弯。公交车来了,他上去,刷卡,坐在最后一排。手机又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