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没有星星(22)
"鹿哥。"
林生的脑袋从旁边探过来,嘴里叼着半根油条,油味混着豆浆的腥甜。薄鹿下意识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贴在大腿上。
"你又在跟那个男的聊天。"林生说。
"关你屁事。"
"你脸好红。"
"晒的。"
"早上七点的太阳能晒红?"林生把油条咬断,咀嚼声像某种小型动物在啃食,"鹿哥,你昨晚也没睡好吧?修车行二楼那弹簧床,睡两个人确实挤……"
薄鹿一脚踹过去,林生跳着躲开,油条渣掉在排气管上,发出焦糊味。
"你他妈怎么知道?"薄鹿压低声音。
"我不知道啊,"林生眨眨眼,"我猜的。你刚才说的。"
薄鹿:"……"
他拧动油门,发动机发出怠速的轰鸣,像某种被压抑的心跳。手机又震了,白壮壮:【今晚还来吗?】
薄鹿拇指悬在键盘上,林生又探头:"回啊,愣着干嘛?"
"……滚。"
"我不滚,"林生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我帮你回。"
他伸手要抢手机,薄鹿把手机举高,像某种被保护的证物。两人在摩托车上拉扯,车身晃动,保安从门卫室探头:"干嘛呢!校门口不准打闹!"
林生退后一步,举手:"报告!他骚扰我!"
薄鹿:"……"
保安:"那个骑摩托的,你哪个班的?"
"辍学的。"薄鹿把手机塞回口袋,发动车子,"路过。"
"路过三次了!"
薄鹿没回,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把保安的刘海熏成中分。车子冲出去,但没走远,在街角停下。他掏出手机,回复:【来。带卷子。】
白壮壮秒回:【带哪科?】
薄鹿:【数学。】
白壮壮:【辅助线不会画。】
薄鹿:【我教你。】
白壮壮:【手把手?】
薄鹿的拇指顿住,喉结动了动,像某种吞咽的动作。他想起周六晚上,阁楼里那张硬板床,弹簧从床垫里凸出来,硌得后背发疼。但白壮壮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下巴,像某种被驯服的丝线。
【嗯。】他回,【手把手。】
发送完,耳朵尖红了,像某种被点燃的警报。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像某种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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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下课,白壮壮从桌肚里摸出颗草莓糖。
薄鹿给的,新的,糖纸剥了一半。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点香精的涩。同桌凑过来:"壮壮,你吃什么?"
"感冒药。"
"甜的?"
"板蓝根口味。"
同桌莫名其妙地转回去了。白壮壮把糖纸展开,铺平,夹在数学卷子里,像某种书签。然后他在卷子空白处写了行字:【今晚猎户座出来了吗?】
想了想,划掉,改成:【今晚辅助线怎么画?】
又划掉,最后写成:【今晚还来吗?】
然后他发现,这和薄鹿发的消息一模一样。嘴角弯了弯,把卷子翻过去,像某种掩饰。
宋晚从后门溜进来,速写本抱在胸前,像某种盾牌。她凑到白壮壮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他今早来了。"
"谁?"
"薄鹿。"宋晚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发亮,"在校门口,骑摩托车,盯着教学楼看了五分钟。我数了。"
"你数这个干嘛?"
"艺术创作需要数据。"宋晚把速写本翻开一角,纸上是个火柴人跨在摩托车上,旁边标注:【薄鹿·早读课·校门口·凝视教学楼·300秒·疑似望夫石】。
白壮壮把速写本合上:"……你画这个干嘛?"
"交作业。老师让画'城市清晨'。"宋晚理直气壮,"这就是城市清晨。有摩托,有烟,有男人。"
"男人不是城市清晨。"
"男人是城市的灵魂。"
白壮壮把糖纸塞给她:"给你。别画了。"
宋晚接过糖纸,粉红色的,边缘有齿痕,像某种被咬过的证据。她瞪大眼睛:"他给的?"
"嗯。"
"剥了一半?"
"嗯。"
"你吃了?"
"嗯。"
"他亲手剥的?"
"……嗯。"
宋晚捂住嘴,在教室里无声尖叫,声音被早读课的嘈杂盖过去,像某种被消音的警报。她把糖纸夹进速写本,像某种标本,然后在旁边标注:【定情信物·草莓糖·糖纸·齿痕·已确认·双向奔赴】。
白壮壮把数学卷子摊平,辅助线画了一条,又一条,第三条过某个点时,停住了。
那个点,像某种嘴唇的形状。
他想起周六晚上,薄鹿俯身撑在他两侧,把他困在床沿和墙壁之间,呼吸喷在脸上,很热。然后他说"想亲你",然后真的亲了,牙齿磕到嘴唇,血腥味混着草莓糖的甜味。
"……壮壮?"宋晚推他,"老师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