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自私。

他现在是个什么东西？他是个背着三百万高利贷，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随时可能被人追债在街头的穷光蛋。

他的身后是万丈深渊，是那些像水蛭一样吸血的黑恶势力。

如果他今天这只手碰下去了，如果他真的把顾白拉进了自己的生活，那这些肮脏的泥点子，那些催债的红油漆，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和威胁，就会溅到顾白那身干净的白衬衫上，弄脏他本来应该光明璀璨的一生。

不。

绝对不行。

他曹凛就算烂死在泥里，也绝不能弄脏顾白。

曹凛的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狠绝。他猛地收回了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捏碎自己的骨头，死死地攥成了一个拳头。

他将颤抖的拳头藏在身后，最后贪婪地看了一眼顾白的侧脸，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冷风阵阵。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曹凛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死寂和冰冷：“喂。”

“曹少爷，三天五万块早都过了！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电话那头传来光头男阴恻恻的笑声，“你是真不怕我们去医院问候你爸是吧！”

“半个月，再给我半个月，我会凑到的。”

曹凛面无表情地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别动我爸。也别再来找我，我会主动联系你。”

挂断电话，曹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脱力般地滑坐在地。

隔着一扇薄薄的病房门，里面是他拼了命想要触碰的光，外面，是他必须独自面对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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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用我的余生去偿还

“曹凛！你少他妈跟我装死！给我滚出来！”

医院重症过渡病房走廊上，一声怒吼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几个护士惊呼着往后退。

光头男带着三个身材魁梧的混混，大步流星地闯进走廊，一脚踹翻了门口的医疗废弃物垃圾桶。

刺耳的碰撞声在走廊里回荡，输液瓶和止血带散落一地。

病房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曹凛满眼红血丝地冲了出来，反手死死关上身后的门，用自己的后背抵住门板。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死死盯着逼近的光头男：“这里是医院！我说了半个月内给你凑齐，你他妈来这里发什么疯？！”

“半个月？老子等不了了！”光头男冷笑一声，走上前，一把揪住曹凛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门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曹凛的后脑勺撞在门上，但他愣是一声没吭，双眼死死盯着光头男。

几个医院保安拿着防暴叉跑了过来，却被光头男带来的手下凶神恶煞地挡在外面，一时间谁也不敢上前。

“少爷，别怪哥哥不讲情面。”光头男压低声音，用夹着烟的手指用力拍打着曹凛苍白的脸颊，语气阴毒

“有人发话了，你的账，不能拖。今天你要是拿不出五万块钱把这期的利息平了，我现在就进去，当着你的面，把你老子那根救命的管子给拔了！我看是你凑钱快，还是他咽气快！”

曹凛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捏住。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双拳攥得骨节泛白，几乎要捏碎自己的指骨。

他想杀人，他甚至想冲去过跟这群杂碎同归于尽，可是他不能。一门之隔的里面，躺着他最后一位亲人。

“我没有钱……”曹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绝望的颤抖

“你们打死我，我也变不出五万块。”

光头男眼神一狠：“那你就别怪我——”

“放开他。”

一道突兀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生生打断了光头男的动作。

顾白手里拎着刚买回来的早餐，大步穿过人群。

他连看都没看那几个混混一眼，径直走到光头男面前，眼神冷漠。

“我让你，放开他。”顾白一字一顿地重复，伸手直接扣住了光头男攥着曹凛衣领的手腕。

光头男本想发作，但对上顾白那种眼神，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曹凛顺着门板滑下半步，大口喘着气，看到顾白的那一刻，他眼里的狠厉瞬间变成了慌乱：

“你来干什么！你走，这事跟你没关系！”

顾白没有理他，而是将手中的早餐平稳地放在一旁的窗台上。

他掏出手机，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维。”顾白的语气 平静，平静得仿佛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借我五万块钱。对，急用。现在转我卡上。”

整个走廊死一般寂静，只有顾白沉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