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有要求。”Dr.Z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对那位早已模糊的女性的敬意：“她要求军部书面承诺，这项技术只能用于救治陆璃，以及未来其他类似的绝症患者，绝不能用于军事目的，更不能伤害她的儿子，陆烬。军部……当时答应了。”

“最初的实验……是成功的。”Dr.Z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悔恨：“我们利用莉亚女士的神经组织，成功培育出了具有高度活性和兼容性的‘神经干细胞’，并初步建立了‘冥河’系统的理论模型。陆璃的病情，也确实因为植入了早期、无害的神经稳定剂而暂时得到了控制。莉亚女士虽然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但她一直坚持着，为了女儿……”

“但后来……一切都变了。”Dr.Z闭上眼睛，声音颤抖：“军部高层换届，新的掌权者看到了‘冥河’系统在军事上的恐怖潜力。他们撕毁了协议，将研究方向彻底转向武器化。他们开始用俘虏、囚犯、甚至‘失踪’的平民进行活体实验，测试控制效果。莉亚女士……从‘志愿者’变成了‘珍贵的实验体’，被更严密地控制起来，承受着一次又一次更危险、更痛苦的改造实验，以榨取她基因和神经系统的最后价值……”

“她的自我意识，在一次次的深度麻醉、神经刺激和记忆干预中，逐渐被侵蚀，破碎……”Dr.Z老泪纵横：“那句你们‘听’到的话……‘如果有一天妈妈变成了怪物，你要……’很可能，就是她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用尽最后一点清醒，想要留给你的……警告，或者……诀别。”

真相，血淋淋地摊开在面前。

没有阴谋陷害，没有意外牺牲。

是一场以“爱”为名的交易，以“拯救”为饵的陷阱，最终演变成吞噬一切的罪恶深渊。

母亲，是为了救妹妹，自愿踏入。

而妹妹的病，成了母亲被禁锢、被改造、最终失去自我的原罪。

而陆烬……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前线厮杀，在政坛周旋，以为自己在保护家人，却不知道他最珍视的两个人，早已因为他无法触及的黑暗，坠入了无间地狱。

荒谬。

残酷。

令人窒息。

陆烬一直沉默地听着。

从Dr.Z开始讲述，到最后泣不成声，他脸上的表情，从死寂，到空洞，再到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崩溃的痛哭，甚至连颤抖都停止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沈确的手，听着。

直到Dr.Z说完最后一个字，地下室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和仪器低微的嗡鸣。

陆烬才缓缓地，松开了沈确的手。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不想惊动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Dr.Z。

银眸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褪去了一些，露出底下冰冷、锐利、却又异常清醒的寒光。

“她还活着吗？”陆烬开口，声音嘶哑，但异常平稳，平静得可怕：“作为‘莉亚·陆’，作为我母亲，哪怕……只是一点碎片，一丝意识？”

Dr.Z被他过于平静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迟疑道：“理论上……有可能。军部需要她作为‘母体’的原始数据和神经活性，不会轻易让她彻底‘脑死亡’。而且，从你记忆碎片中残留的‘初始指令’来看，她的潜意识深处，可能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属于‘莉亚·陆’的执念。但……那太微弱了，被层层控制指令和实验损伤覆盖，想要唤醒，几乎不可能。而且，她现在在哪里，状态如何，我们都不知道……”

“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就够。”陆烬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他说完，转过身，不再看Dr.Z，目光扫过泪流满面的陆璃，扫过紧盯着他、眼中充满担忧的沈确，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地下室的出口走去。

“哥！”陆璃哽咽着喊他。

陆烬的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他们，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曲的标枪，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要回帝国。”

“炸了军部总部。”

“毁掉‘冥王星计划’的一切。”

“把我母亲，带回家。”

“谁，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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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和我的‘配偶’谈

最后一个问句落下，帆布隔间的门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是罗素。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对着陆烬“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声音洪亮：“指挥官！第七舰队旧部，已按您的指令，在‘遗忘星域’外围集结完毕！科尔中将让我转告您：第七舰队上下，唯您马首是瞻！随时可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