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是夜煞。

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勾了勾嘴角，慢悠悠地说：“啧，这么热闹？炸军部总部？算我一个。我跟你去，陆烬。别忘了，你还欠我两个人情呢。这次，就当是还第一个——让我亲眼看看，那三个老东西和哈里斯的脸，是怎么被炸开花的。”

陆烬的目光，从罗素和夜煞身上扫过，最后，落回了沈确和陆璃身上。

沈确向前一步，站到了陆烬身边，与他并肩。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迎上陆烬的目光，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陆璃也擦干了眼泪，挺直了背脊，走到陆烬另一侧。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还残留着痛苦和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哥，我也去。母亲是为了我……我要亲自去接她回家。”

陆烬看着身边的三人——他曾经的副官，他亦敌亦友的“盟友”，他刚刚确认了心意的伴侣，和他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妹妹。

还有门外，那些等待他命令的旧部，和这个混乱之地隐藏的、愿意为了各自目的跟随他的力量。

足够了。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银眸深处，那冰冷锐利的寒光，终于燃烧起来，化作一种足以焚尽一切黑暗和罪孽的、炽烈的火焰。

“好。”陆烬的声音，不再嘶哑，恢复了属于帝国指挥官的那种冰冷、沉稳、却带着铁血杀伐之气的力量感，在这狭小破败的地下室里，清晰地响起：

“罗素，联系科尔，按原定计划，第七舰队分批次、隐蔽跃迁，在帝国首都星外‘柯伊伯带’预置坐标集结待命。我们需要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式的突袭，目标：军部总部地下‘永恒静滞’基地。首要目标：营救莉亚·陆。次要目标：摧毁‘冥王星计划’所有核心数据和实验设施。”

“是！指挥官！”罗素再次行礼，眼神狂热。

“夜煞。”陆烬看向他：“你的人，负责外围情报支援、扰乱帝国首都星防御网络，以及在必要时，提供撤离通道。狂欢城这边，也需要有人坐镇，防止军部残余势力反扑。”

夜煞挑了挑眉，似乎对陆烬这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有些意外，但随即笑了笑，点头：“行。情报和退路，交给我。狂欢城这边，屠夫会处理好。不过陆烬，别忘了，这可是两个大人情了。”

陆烬没理他的调侃，目光转向沈确。

不等他开口，沈确已经拿出了自己的个人终端，调出了加密通讯界面：“联盟改革派那边，我会联系。他们需要军部倒台的证据，也需要一个稳定的、不对联盟抱有敌意的帝国。我们可以合作。但……”他顿了顿，看向陆烬：“他们很可能会提出条件，关于你个人，以及对未来帝国与联盟关系的……承诺。”

陆烬看着他，银眸深邃：“什么条件，你谈。只要不违背我的底线，都可以答应。至于未来……”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沈确，等这一切结束，如果我还活着，帝国和联盟的关系，可以由你来主导。我信你。”

沈确的心猛地一跳。

他迎上陆烬的目光，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银眸深处，看到了毫不掩饰的信任，和一种……将未来也一并托付的沉重分量。

他喉咙发紧，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最后，陆烬看向陆璃，眼神柔和了一瞬，但依旧坚定：“璃璃，你跟着罗素，留在第七舰队的医疗舰上。你的身体刚恢复，不适合正面战斗。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决绝：“如果……我和沈确失败，罗素会带你离开，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活下去，代替我和母亲，好好活下去。这是命令。”

“哥！”陆璃急了，眼泪又涌了上来：“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我能战斗！”

“这是命令，陆璃中尉。”陆烬的声音冷了下来，带上了久违的、属于上级的威严。

陆璃身体一僵，看着陆烬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咬着嘴唇，含着泪，低下了头，不情不愿地应道：“……是。指挥官。”

计划初步敲定。

破败的地下室里，一股无形的、肃杀的铁血气息，开始弥漫。

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战意，或仇恨，或决绝。

就在这时——

“滴、滴、滴。”

沈确的个人终端，突然发出了急促的、代表最高优先级加密通讯请求的提示音。

沈确低头看去，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经过重重伪装、但他无比熟悉的编码——来自联盟改革派核心，奥罗拉议员的紧急专用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