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带着璃璃，和他“爱的人”，活下去。

仇恨，真相，复仇……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建立在“活着”的基础上。

陆烬死寂的银眸，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那里面冻结的寒冰，开始出现裂痕，底下深埋的、几乎被绝望淹没的暴怒、仇恨、和一种更加冰冷可怕的、属于“陆烬”本身的铁血意志，如同火山下的熔岩，开始缓慢地、却不可阻挡地，重新翻涌、沸腾起来。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带着血腥和死亡气息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也奇异地让他近乎停滞的思维和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气息微弱、却依旧死死握着他手、用眼神催促他“走”的沈确。

然后，他再抬起头，看向维生舱里永远沉睡的母亲。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死寂，不再空洞。

那里面，重新燃起了火焰。

不再是温暖的、代表着希望和牵挂的火焰。

而是冰冷的、足以焚尽一切虚伪、黑暗和罪恶的、属于复仇和毁灭的、地狱之火。

“妈妈……”陆烬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平静和郑重：

“我听到了。”

“我会活下去。”

“带着璃璃，和他。”

“然后……”

他顿了顿，银眸深处，那冰冷的火焰燃烧到极致：

“我会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一个不落，全部付出代价。”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我发誓。”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将沈确以一个更稳固、不会压迫伤口的姿势抱在怀里，然后，用另一只手，从腿侧抽出最后一把高爆手雷，拔掉保险，用牙齿咬开延时引信，看也不看，反手扔进了身后那个巨大的、充满了罪恶和痛苦的实验室核心区。

然后，他抱着沈确，转身，朝着来时那条充满血腥、但此刻敌人似乎因为刚才的精神冲击和维生舱的异常而暂时陷入混乱的走廊，迈开了脚步。

步伐，从一开始的缓慢、沉重，迅速变得稳定、有力、越来越快。

背脊，挺得笔直。

如同永不弯曲的战旗。

在他身后——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炽烈的火光和冲击波，夹杂着仪器零件、培养罐碎片和无数数据残骸，从洞开的实验室大门内汹涌而出！瞬间吞没了那一片区域，也彻底埋葬了莉亚·陆沉睡的维生舱，和她承受的所有痛苦与罪孽。

火光，映红了陆烬决绝离去的、染血的背影。

也照亮了他怀中，沈确那缓缓闭上的、却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释然弧度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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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皇帝现身

爆炸的余波在狭窄的金属走廊中激荡，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和金属熔化的气息，追赶着陆烬决绝离去的背影。

他抱着沈确，如同负伤的孤狼，在弥漫的硝烟和闪烁不定的应急灯光中，朝着记忆中通往最近撤离点的路径狂奔。

身后，是彻底化为一片火海与废墟的实验室核心区，是母亲永恒的安眠之地，也是“冥王星计划”无数罪证和黑暗的最终坟场。

前方，是未知的、充满更多杀机与阻碍的逃亡之路。

陆烬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带沈确离开这里，去找夜煞，找医生，救他！

沈绝不能死！他答应过要带他离开，答应过要和他“重新结婚”，答应过……要和他一起活下去，然后，向那些该下地狱的杂种，讨回血债！

“坚持住，沈确，马上就到了，坚持住……”陆烬一边狂奔，一边在沈确耳边低语，声音嘶哑破碎，不知道是在安慰沈确，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冷，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他不敢低头看，只能拼命地跑，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转化为狂奔的力量。

然而，这条通往“生”的道路，似乎注定不会平坦。

就在陆烬即将冲过前方一个T型路口，拐向通往上层维修井的通道时——

“止步，陆烬指挥官。”

一个平和、醇厚、甚至带着点惯常的、属于上位者的、令人不自觉地想要服从的磁性男声，突兀地在空旷的走廊前方响起。

不是广播。不是通讯。

是真实的人声。

陆烬的脚步，在距离路口不到五米的地方，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住，骤然刹停。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银眸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射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