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他的身体还在抽，一下一下的。

五条悟把下巴抵在朔的头顶，手臂收紧，把整个人箍在怀里。他的嘴唇贴着朔的头发，说话的时候气息穿过发丝落在头皮上。

“朔。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朔在他颈窝里点头。点头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动，抽噎的节奏被打乱了，又换了一种更急促的。

“梦到什么了？”

朔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攥了一下，指甲隔着睡衣掐进皮肤里。“我……不敢说。我怕说出来……噩梦……成真……”

五条悟的拇指在朔的后脑勺上慢慢画着圈。

“梦是假的。说出来也不会成真。我在。”

朔没说话。他的眼泪还在流，五条悟的颈窝已经被浸透了，温热的湿意沿着锁骨往下淌，流到领口里，贴着皮肤。

五条悟没动，手继续在朔的后背上拍着。过了大概两分钟，朔的抽泣慢了一点，从剧烈变成间歇。

“梦到你了。”朔的声音闷在五条悟的皮肤里。

“梦到我什么了？”

朔把脸从五条悟的颈窝里抬起来，泪痕满脸，眼睛红肿，鼻尖通红，狼狈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梦到你……死了。”

五条悟的手指在朔的头发里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他伸手把朔脸上的泪痕擦掉，拇指从颧骨擦到鼻梁，从鼻梁擦到嘴角。

“梦是反的。”

朔看着他，眼眶里又涌出新的泪，那些泪水沿着他刚擦过的地方往下滑。

“我梦到你被……腰斩了。血流了好多。……你叫了……我的名字。只叫了名字。没说完。”

朔的嘴唇在抖，牙齿磕在一起。

“你没说完。你就闭上了眼睛。你闭上眼睛了。”

五条悟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有晨光，有朔脸上纵横的泪痕，有他自己说不清的东西。

他伸手捧住朔的脸，两只手，手掌贴着颧骨，拇指按着颧骨下方的皮肤，那里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

“朔。我没死。你看，我在。”

五条悟握着朔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睡衣，心跳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沉稳的，有力的。

“感觉到了吗？”

朔的手指蜷了一下，指尖陷进五条悟的胸肌里。他感觉到了那颗心跳，不是梦里的那种安静，是活生生的、在跳的、证明这个人还在的。

朔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不是之前那种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只有眼泪在流。

五条悟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了。朔的脸贴着他的胸口，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五条悟的睡衣上，洇出一个一个的圆点。

“没事了。”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刚醒不久的那种沙哑，“一个梦而已。别怕。我在这呢。”

五条悟低下头，嘴唇贴上朔的额头。停了三秒。然后亲了左脸，亲了右脸，亲了鼻尖，亲了眉心。每一下都停，每一下都带着体温。

朔闭着眼睛，感觉到那些吻落在脸上，从温热到滚烫。

五条悟的嘴唇最后停在朔的眼角，吻掉了那里挂着的一滴泪。咸的。

“还哭？”

朔摇头。摇的时候眼泪甩出来，溅在五条悟的手背上。

“那你别哭了。我看着心疼。”

朔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脸上全是泪痕，袖子湿了一大片。

五条悟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捧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地擦干净。从额头擦到下巴，从下巴擦到脖子。

“好了。不哭了。”

朔的眼睛还是红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但哭声停了。

五条悟把手从朔脸上收回来，准备掀开被子下床。“我给你倒杯水。”

朔的手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臂。力气很大。

“去哪？”

“倒水。就在厨房。”

“不许去。”

“你哭出一身汗。需要喝水。”

“不让你去。”

五条悟看着朔的眼睛。那双眼睛红肿着，眼眶里还含着没干的泪，但里面的东西是怕。怕他离开视线哪怕一分钟。

五条悟没再坚持。他掀开被子，把朔从床上抱起来。一只手托着朔的后背，一只手托着膝弯，朔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五条悟抱着他走出卧室，穿过走廊。

朔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

五条悟的胳膊撑着朔的膝弯，腾出一只手来打开厨房的门，走到净水器前。一只手接水。水杯放在出水口下面，他低头看着杯里的水位，朔趴在他肩上，一动不动。

水满了。五条悟关了净水器，拿着水杯，抱着朔走到客厅。坐下来，朔坐在他腿上，后背靠着他的一只手臂。他把水杯递到朔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