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黑天使的禁锢(28)
他躺在床上犹豫了大概十秒——起来喝水,还是忍着继续睡。嗓子用一阵火烧火燎的抗议替他做了决定。
朔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出了门。
走廊很暗,只有楼梯口的安全指示灯泛着一点绿光。他没有开灯,凭记忆摸到楼梯扶手,一级一级往下走。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放缓了脚步,尽量不出声。
五条悟的房间在一楼。
不对,准确地说,五条悟的房间也在二楼。那个人最近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开始在二楼的沙发上睡觉,理由是“楼下暖气太大了干燥得我流鼻血”。
朔觉得这个理由扯淡。五条悟家是中央空调,全屋恒温。
但他懒得拆穿。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朔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的呼吸声,不规律,带着一点压抑的鼻音。
他停下脚步,往拐角处看了一眼。沙发旁亮着一盏落地灯,昏暗的橘黄色光线只照亮了沙发周围的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都是暗的。
五条悟躺在沙发上,没盖被子,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条垂在地上。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大敞着,锁骨的线条在灯光下明暗分明。白色的头发散在沙发靠垫上,像一团融化的雪。
他没戴眼罩。
朔的眼睛花了零点几秒适应了光线之后,看清了那张脸的轮廓——闭着的眼睛,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
朔站在楼梯上,一只手扶着扶手,一只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他在犹豫。
犹豫要不要继续下楼。水在楼下厨房,冰箱旁边的净水器。要喝水就必须经过沙发。
他决定回去忍着。
刚转过身——
“朔。”
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得不像五条悟平时的声音,像大提琴的弦被拧松了两圈。
朔僵住了。
“你没睡。”
朔没有回头。
“你踩楼梯的时候我就醒了,”五条悟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黏糊感,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坠,“楼梯是我爷爷找人装的,哪一级会响我都知道。”
朔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你过来,”五条悟说,“我不看你。”
“我没在躲你。”
“那你过来。”
朔深呼吸了两次,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他没有看沙发,视线锁定在厨房的方向,步伐快得像在走正步。
经过沙发的时候——
“小心。”
五条悟的手突然伸过来,握住了朔的脚踝。
朔低头一看,自己差点踩到五条悟垂在地上的那条腿。五条悟的手掌裹着他的脚踝,拇指刚好扣在内踝骨上。那只手很烫,烫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
“你发烧了?”朔皱眉。
“没有。”
“你手很烫。”
“你脚很凉。”
两个人沉默了一秒。五条悟的手没有松开,拇指在朔的脚踝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不大,像是无意识的。
朔把脚抽了回来。
动作很快,快到像被烫伤了一样。
他没看五条悟,径直走进厨房,倒了水,仰头一口气喝完。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浇不灭从脚踝蔓延上来的那股灼热。
他握着空杯子站在厨房里,后背对着客厅,听到身后传来沙发弹簧的响声——五条悟坐起来了。
“你睡不着?”五条悟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点。
“渴醒了。”
“做噩梦了?”
“没有。”
“那你回房间吧,早点睡。”
朔听着这些话,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个人在沙发上睡着了,被他吵醒,第一反应不是“你吵醒我了”,而是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转过身,五条悟正靠在沙发上,仰着脸看他。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那张脸的轮廓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一半能看到睫毛的弧度和嘴唇的线条,暗的那一半藏在阴影里,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你应该回房间睡,”朔说,“沙发上对腰不好。”
“你在关心我的腰?”
“我是怕你腰疼请假,没人给我们上课。”
五条悟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格外清晰。
“你去睡吧。”他说。
朔没有动。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空杯子,看着五条悟。那个人靠在沙发上,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但朔注意到他的呼吸还是不太稳——
肩胛骨的起伏比平时快,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朔问。
“没怎么。”
“你咳嗽,发烧,不在房间睡,非要睡沙发。”
“我说了楼下太干——”
“五条悟。”
朔打断了他。声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