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闭上眼睛。

两个人在晨光里睡着了，单人床被填得满满当当。

朔再醒过来的时候，是下午了。

五条悟还在睡，姿势和睡着前一模一样——脸埋在他肩窝里，手握着他的手，腿压着他的腿。朔动了一下，五条悟的手臂立刻收紧了。

“什么时候醒的？”朔的声音哑哑的。

“你翻身的时候。”

“那你睡得不沉。”

“睡得很沉。但你一动我就知道。”

朔偏头看着五条悟的头顶，白发散在他的枕头上和他的头发混在一起。

“你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

“几点了？”

“下午两点。”

朔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五条悟的手臂横过来，挡住了他的手。

“今天不去学校了。”

“下午有课。”

“请假的。”

“你什么时候请的？”

“你在沙发上等我的时候，我发了消息给七海。说今天休息。”

朔看着他，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被子上，形成一道金色的直线。

“你那时候就不想上课了。”

“我只想抱着你不松手。”

朔的耳朵红了。五条悟看到那抹红色从耳垂开始蔓延，像慢动作一样，他说过要三秒，这次也是三秒。

五条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刚睡醒，眼角还有眼屎。

五条悟。最强咒术师。全日本咒术界的顶点。此刻眼角的眼屎在阳光下反光。

朔伸手把那粒眼屎擦掉了。动作很自然，像在擦自己脸上的灰。五条悟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你帮我擦眼屎。”

“你眼屎太明显了。”

“你嫌弃我。”

“不嫌弃。”

“你刚才的动作就是嫌弃。”

“那是清理，不是嫌弃。”

“那你说你不嫌弃。”

朔看着他。

“不嫌弃。”

五条悟的笑容停了一下。朔很少这么干脆地说这种话。

五条悟凑过去，鼻尖抵着朔的鼻尖。“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我哪天不乖？”

“你哪天都不乖。”

“那我今天乖了你不习惯？”

“不习惯。”

“那你慢慢习惯。”

朔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了进去。五条悟在外面笑，笑声隔着被子传进来，闷闷的。朔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手指攥着被角，嘴角弯着。

五条悟从外面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钻了进去。

被子里一片漆黑，两个人面对面缩在被子底下，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缠。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温度、心跳。

“好黑。”朔的声音在黑暗中很近。

他伸出手，摸到了五条悟的脸。从额头摸到眉毛，从眉毛摸到眼睛，鼻梁，嘴唇。手指停在嘴唇上，指腹感受着那片柔软的、微微干燥的触感。

五条悟吻了朔的手指。

朔把手收回来，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背对着五条悟。五条悟从背后贴上来，手臂搭在朔的腰上，下巴抵着朔的后脑勺。

把朔箍进怀里。被子里很黑很暖，两个人像两只装在同一个口袋里的硬币，紧紧贴在一起。

“朔。”

“嗯。”

“以后我半夜出任务，你不用等我。”

“我没等。”

“你每次都在客厅等我。”

朔咬了一下嘴唇。这个人每次出任务回来，进门第一件事是看他有没有在客厅。

“以后别等了。”五条悟说。

“你以后别受伤了。”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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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砍坏了再买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五条悟说要去买东西。

朔问买什么。五条悟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坐了四十分钟的电车，从涩谷站出来，走了十五分钟，停在一栋灰色的大楼前面。楼上挂着一块招牌，写着两个字：“刀匠”。

朔站在门口没动。“你要买刀？”

“给你买。”

“我不用咒具。”

“防身用。”

店在四楼。推开门，铜铃声很脆。店里不大，四面墙上挂满了刀，长的短的，直的弯的，各式各样。空气里有铁腥味和木头的味道。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秃顶，戴着老花镜，手里攥着一块磨刀石。看到五条悟进来，老花镜往下滑了一点。

“五条先生。”

“藤原先生。”五条悟走过去，手肘撑在柜台上，“上次订的那把到了吗？”

“上次？”

老头站起来，从柜台下面抽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放在柜台上。木盒是深褐色的，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把铜扣。

五条悟打开铜扣，掀开盒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