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黑天使的禁锢(82)
“留下来”或者“你别走”或者“我告诉你推你的人是谁”。
五条悟没说话。
他的右手从楼梯扶手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又握上了。
朔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戒指。银色的素圈在他的手指上很细,不仔细看会忽略。
朔把行李箱拉下最后一级台阶,从五条悟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肩膀擦过他的手臂,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毛衣和一层校服。
玄关。换鞋。
朔蹲下来系鞋带,系了两遍。
五条悟站在客厅和玄关之间的走廊上,看着他。
没有跟过来,没有说话,没有伸手。
朔站起来,拉开门。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闷,像什么东西被压碎了。
朔站在门口,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手指发白。雪停了,院子里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残雪。
他走了。
到高专宿舍的时候是早上七点。
门卫大爷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递给他一把钥匙。
三楼的单人宿舍,比五条悟家的客房小一半。床是铁的,书桌是木头的,椅子是塑料的,窗帘是米黄色的。
朔把行李箱打开,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好。然后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宿舍的窗户对面是另一栋宿舍楼,灰色的墙,蓝色的窗框,有人在阳台上晾了被子,白色的被单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
手机震了。
朔拿出来,是钉崎的群消息。
钉崎:“今天谁有空?涩谷新开了一家烤肉店,三人以上打折。”
虎杖:“我我我!”
伏黑:“不去。”
钉崎:“伏黑你每次说不去最后都去了。”
伏黑:“这次真不去。”
钉崎:“@九十九朔 来不来?”
朔看了很久,打了两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发了一个字:“好。”
之后的一周,朔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回宿舍。
他把自己的生活切成了一块一块规整的豆腐。
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七点四十到教室。课上笔记记满每一页,课间不和钉崎闲聊,午休一个人在食堂吃套餐。
下午的训练比谁都认真,七海说他最近的体术进步很大,问是不是私下加练了。朔说没有。他只是不知道放学后该干什么,所以一直在操场站着。
五条悟的课换了代课老师。
第一天是七海,
第二天是家入,
第三天是冥冥。
没有人说五条悟去了哪里。朔没有问,钉崎替他问了。七海的回答是“临时任务”,家入的回答是“不知道”,冥冥的回答是“不该问的别问”。
朔坐在讲台前那个专座上,听着不同的老师用不同的声音讲同样的内容。
他旁边没有了那个靠在讲台上玩粉笔的人,没有了那个每五分钟看他一眼的人,没有了那个弯下腰问他“听懂了吗”的人。只有一把空椅子,粉笔灰落在上面,没人擦。
第四天,朔发现自己的课桌被挪回了原位。不是他挪的,不知道是谁。可能是值日生,可能是七海,可能是任何人。
那个悬在讲台前的、用课本垫着桌腿的、晃晃悠悠的座位,消失了。
朔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着前方空出来的那块地面。讲台上的粉笔灰被风吹下来,洋洋洒洒的,落在第一排的地板上。
“你跟五条老师怎么了?”
钉崎从后排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虎杖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朔。伏黑站在窗边,手里的书翻着,但那一页已经停了很久。
朔没说话。他看着课本上的字,那些笔画组合在一起,一个都读不懂。钉崎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他动了一下,没躲开。
“你们吵架了?”虎杖问。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像怕吵醒什么。
“没有。”
“那你这几天怎么不说话?”
钉崎的手指在他肩上敲了两下,“你以前就不怎么说话,但这几天你是一句都不说。上课也不举手了,午饭也不去食堂了。昨天训练你对墙打了一个小时,那面墙被你打得全是坑。七海老师看了你三次,你没发现。”
朔的手从课本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一道红痕,不知道在哪里划的。
“没吵架。就是暂时分开一下。”
虎杖从桌上抬起头。“暂时是多久?”
“不知道。”
伏黑从窗边走过来,手里的书合上了,放在朔的桌角。他没看朔,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他也没来上课。”伏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