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长辈在场，陆允执彻底卸下伪装，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眸光沉沉锁住他，“我想干什么，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林疏墨望着他眼底不肯消散的执念与疯狂，心底只剩无尽疲惫，缓缓开口：“陆允执，我已经不爱你了。”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把冷刃，狠狠扎进陆允执心口。

陆允执身形骤然僵滞，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强硬霸道：“你把这句话给我收回去！”

“可以。”林疏墨这回没有跟他硬碰硬，反而很顺从地点了点头，“我收回。”

他这么配合，陆允执反而愣住了。

可下一秒，他便听见林疏墨轻轻地说道：“可就算我不说，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其实你心里也早就明白了，不是吗？”林疏墨语气平静，却字字直戳陆允执的肺腑，“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你只是不愿意接受，自欺欺人罢了。”

“我没有！”陆允执瞬间失控反驳，语气急切慌乱，“你怎么可能不爱我？你明明从前那么爱我！为了我，你心甘情愿坐着吹一整晚的海风，我生病的时候，你比谁都着急，我那么多次骗你，你都轻易原谅我，你明明那么爱我，你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

林疏墨看着他失态的模样，眼底却只有一片平静，良久，见陆允执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了，他轻声问道：“陆允执，你真的爱我吗？”

陆允执眉头紧蹙，满眼不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林疏墨轻轻摇头，眼底澄澈透亮，“我只是很好奇，你现在口口声声说的爱，到底是真的有多爱，还是单纯只是执念？”

“如果是真心的，如果你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爱我，那么在意我，那看着我一次次被你欺骗，一步步被你逼到绝境的时候，你有心痛过吗？有不忍心、后悔、愧疚过吗？”

“好好问一问自己，好吗？陆允执，你口口声声说的爱，真的是爱吗？”

陆允执彻底僵在原地。

“我知道你想达成什么目的，我也知道你打算怎么达成那个目的，可是……”林疏墨放缓语气，看着眼前的男人，“你动手做之前，你先好好想一想，可以吗？”

“一开始接近你爸，决定接受他的示好，甚至第一次跟他上床，我都是带着报复你的目的，这一点我没法否认，可是……”

顿了顿，他一字一顿，无比认真：“我现在，真的很开心。”

“我甚至都有些感激那时候的你，毕竟，如果不是你，我不会遇到他，更加不会下定决心跟他在一起。”

陆允执浑身一震，所有偏执、戾气、不甘尽数凝固在眼底。

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林疏墨言尽于此，不愿再多做纠缠，转身便朝着医馆的方向走去。

可刚踏上石阶，脚步便猛地顿住。

暖亮的日光铺满医馆门前的青石地面，明暗错落，干净通透。

奶奶和芝姨静静立在医馆正门之下，身形静止，一动不动。

两道目光沉沉落在他的身上，眼底盛满震惊、错愕与难以置信。

巷间微风轻轻拂过，吹动枝叶沙沙作响，衬得周遭愈发安静压抑。

林疏墨的脑子轰然一白，彻底空白。

心里有个声音清楚告诉他，方才他和陆允执的每一句对话，每一段剖白，包括他最初带着报复心接近陆秉衡的隐秘过往，都完完全全地尽数落入了两位长辈耳中。

他无暇去细想，已经打算开门营业的奶奶和芝姨，为什么会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后巷门口？

巨大的慌乱和无措瞬间席卷了他，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脚，朝着两人冲过去。

他想要开口解释，试图挽回这失控的局面。

可不等他找到合适的措辞，眼前的画面骤然剧变。

奶奶的身子忽然轻轻一晃，紧跟着整个人便直直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奶奶！”

林疏墨心头骤惊，飞扑上前，堪堪赶在老人身体触地的前一秒，将人接住。

怀中人身子绵软无力，双眼紧闭，已然彻底失了意识。

林疏墨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却不敢有半分耽搁，手臂用力，将人打横抱起，快步走进了林安堂。

林疏墨抱着奶奶踏进林安堂，一眼便望见了立在堂中的那个人。

顾守义。

他杵在药柜前头，佝偻着腰背，手里捏着一顶旧得发毛的毡帽，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林疏墨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心里头那团疑云便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方才奶奶好好在诊室坐诊，忽然和芝姨一起移步后门，想来不是偶然。

而是为了避开这个人，不愿再与他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