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港夜(216)
“静姝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顾守义看见奶奶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地躺在林疏墨怀中,脸色唰地变了,慌张得声音都走了调。
他快步迎上来,语气焦灼急促,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却没有人应他。
林疏墨抱着怀中那副柔软温热的身躯,径直穿过厅堂,脚步声沉稳而笃定。
芝姨紧跟其后,经过顾守义身边时狠狠剜了他一眼,伸手掀开诊室里间的门帘,等林疏墨进去了,才将帘子用力一甩。
诊疗榻上,林疏墨轻手轻脚地将奶奶安置妥当,替她松开领口的盘扣,露出颈侧与手腕。
他三指搭上老人家的腕脉,指尖凝神,闭目细辨。
脉象浮弦而急,寸口如按琴弦,尺部却沉细无力,虚得几乎摸不着根。
这是典型的气血两虚之体,骤然遭遇情志刺激,导致肝气郁急、气机逆乱,清窍被蒙蔽,才诱发了这一场突发性体虚晕厥。
奶奶早年坎坷,底子本就亏空得厉害,这些年全凭汤药吊着一口气勉力维持,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刺激?
他心头沉沉一坠,像是被人攥紧了往下扯。
愧疚与不安瞬间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涩得发苦。
可他的手半点不曾耽搁。
指尖捻针,手法娴熟利落,落针精准而笃定,百会一针,提神醒脑;内关一针,宁心安神;太冲一针,平肝潜阳;足三里一针,培补气血。
不过片刻,榻上的奶奶眼睫便轻轻颤动起来,随即缓缓掀开了眼帘。
第147章 我是来求情的
“静姝,你醒了?!”顾守义几乎是扑进来的,满脸忧色密布,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你没事吧?吓死我——”
奶奶尚还虚弱,嘴唇翕动了一下,还来不及开口应声,一旁憋了许久的芝姨已然压不住满腔怒火。
她一个箭步挡在诊疗榻前,像是护崽的母狮,手臂一伸,差点戳到顾守义的鼻梁骨。
“姓顾的,你到底要缠到什么时候?!”
“当年你已经对不起静姝姐,现在还给那帮人当走狗,一次又一次找上门来!现在静姝姐被你气晕,你称心如意了?!赶紧走!我们林安堂不欢迎你!”
顾守义被她骂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得额角青筋都在跳,却硬是撑着没有退却半步。
他攥紧了手里那顶旧毡帽,指节泛白,喉咙里滚了几滚,才沙哑地开了口。
“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是我受人蒙蔽,自以为是为了静姝好,其实害惨了她……”
他的声音颤得厉害,眼眶慢慢泛了红。
“可现在——”
“林家于我有恩!要不是老堂主当年收留,我早就饿死在港城街头,老堂主弥留之际,曾经叫我去到面前,亲自嘱咐……”
他哽了一下,抬起眼,望向榻上的奶奶,目光里满是哀求,“现在回春堂有难,我怎么能视而不见?”
“况且,静姝,阿芝,你们本就是林家人,趁这个机会回到林家,重坐家主之位,对你们不也是极好的事吗?”
“我也是为了你们好,才……”
他絮絮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底气越来越不足,到最后连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芝姨冷笑一声,正要开口,顾守义却忽然抬高了声调,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把话截了过去。
“不过我今日来,并不是为了先前那件事,更不是为了逼你跟静姝——”
他抬眼望向两人,眼底满是恳切与焦灼。
那副模样,竟透着几分走投无路的凄凉。
“我是来求情的。”
此话一出,芝姨和奶奶皆是一怔。
芝姨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的嘲弄:“求情?好端端的,你找我们求什么情?”
顾守义只当她是在明知故问,想叫自己更难堪。
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又是在她们二人面前,他这把老脸早就没处搁了,也不介意再丢上一回。
“回春堂出事了!是鼎盛的陆总动的手,现在各大分堂的运转全部停摆,总堂也是岌岌可危,再这么下去,不用半个月,回春堂就彻底撑不住了!”
奶奶与芝姨对视了一眼。
起初两人眼底都有些意外,不过转瞬之间,那点意外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
陆秉衡好好的,没道理突然跟回春堂过不去,除非是为了林疏墨。
而林疏墨,他昨晚才跟陆秉衡见过面。
顾守义见两人不说话,连忙又道:“之前是我们想岔了,以为陆总那样的人,不会在意小小的救命之恩,没想到陆总只是传言不近人情而已,其实最是重情重义。”
“我们已经知道错了,求求你们,帮忙跟陆总说说情吧,往后你们若是不愿意,我们一定不会再强人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