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情真意切，声音里满是恳求与悔意，眼底甚至泛起了一层浑浊的水光。

奶奶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动，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像是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

芝姨更是毫不客气地冷嗤一声，双手抱臂，下巴一扬：“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威胁拿捏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顾守义的神色更加窘迫，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般深，每一道里都盛满了无奈与狼狈。

“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仗着回春堂的势力，明知你们不愿意，还要强买强卖……可——”

他见芝姨神色丝毫不为所动，便将最后一线希望投向了榻上的奶奶。

“静姝，回春堂是林家几代人的心血，你也是林家人，你真要眼睁睁看着祖辈基业一朝崩塌吗？”

这话瞬间戳中了奶奶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老人家沉默了片刻，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动容，目光微微闪烁。

芝姨慌了，脸色一变，张嘴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疏墨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冽而笃定，像是银针落入瓷盘，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疑。

“林家的基业，不会断送。”

顾守义骤然抬头，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希冀。

林疏墨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打算帮忙？

虽说他只是静姝的孙子，在陆总跟前说话的分量比不上静姝本人。

可静姝看重这个孙子。

只要他肯开口，事情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顾守义心底一阵激动，唇边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浮上来，林疏墨便再度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把钝刀落在寂静的堂中。

“林安堂可以出钱收购回春堂。”

一语落地，满堂寂静。

不止顾守义彻底僵在原地，就连奶奶和芝姨也瞬间愣住。

芝姨半张着嘴，方才预备好的一肚子话全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收购？”芝姨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满眼错愕地看向林疏墨，“小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林疏墨目光扫过芝姨，落在顾守义的身上，语气平静而笃定，“回春堂如今人心涣散、内耗不止，一众长老私心盘踞、固步自封，早已撑不起百年林家的医术底蕴，与其任由它在内斗与外压中彻底覆灭，不如交由林安堂接手整改、延续传承。”

他说得从容，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推敲过的结论，没有半分意气用事的痕迹。

芝姨却急了。

她悄悄扯了扯林疏墨的衣袖，凑近压低声音：“小墨，你是认真的，还是气话？回春堂体量那么大，我们哪有能力——”

“我没有说笑。”林疏墨侧过脸，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语气郑重，“我是认真的，其实刚才回来的时候，我就想跟你们说这件事，只不过……”

他顿了一下。

奶奶和芝姨突然出现在后门的那一幕，至今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见芝姨仍是满眼怀疑，奶奶也轻轻蹙着眉头，林疏墨抿了抿唇，尽管感到一阵难以启齿的尴尬，他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

“这个主意，是陆生跟我提的。”

第148章 他对你好吗？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奶奶和芝姨的神色登时变得微妙起来。

芝姨的眼皮跳了跳，嘴唇翕动了一下又抿住，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奶奶。

奶奶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那双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林疏墨，等着他往下说。

林疏墨更加尴尬，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

他将昨夜在餐厅用餐时，陆秉衡为他谋划的内容，一桩一件地慢慢讲了出来。

一开始，奶奶和芝姨的表情都很别扭。

毕竟此时此刻，陆秉衡这个名字在她们心里头，意味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慢慢地，两人都认真起来。

听到关键处，芝姨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奶奶脸上的蹙纹也舒展了几分。

“我原本还在想，该选哪个地方开第一家分馆。”林疏墨说完，重新看向顾守义，“现在正好。”

他的目光平静而笃定，没有丝毫咄咄逼人的意味，却让顾守义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劳烦顾理事回去转告所有长老，我给你们两条路选，要么将回春堂低价转让给林安堂，让林家的传承得以延续；要么就等着倒闭，彻底清零。”

“没错！”芝姨听完，当即从奶奶榻边站起来，“路已经给你们铺得明明白白！别再拿百年基业来道德绑架人！如今这个地步，全是你们自己贪心作恶、步步紧逼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