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姨在身后喊了他一声，大约是“小墨你去哪里”，又或者是“出了什么事”，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脚步比脑子更快，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便几乎变成了小跑，休闲鞋踏在骑楼底下的石砖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

巷口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咸涩的海水味和远处叮叮车的铃声。

他站在方才陆允执站过的位置上，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街角。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没有他要找的那辆黑色房车，也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陆秉衡的号码。

等待音一声接一声地响着，像一根绷紧的弦，每一下都敲在他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没有人接。

第150章 说吧，什么事？

一场紧急会议开了接近三个小时。

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时，外头的天已经暗了大半。

落地窗外的中环被暮色罩住，霓虹灯牌陆陆续续亮起来，冷调的蓝光混着暖黄的光带，在玻璃上叠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陆秉衡从会议室走出来，助理跟在身后低声汇报着什么。

他没怎么听进去，手指已经划开了手机屏幕。

屏幕上安静地躺着十三通未接来电。

联系人显示同一个名字：墨墨。

他脚步顿了一下。

林疏墨不是那种会连打好几通电话的人。

那孩子做事向来有分寸，天大的事也只打一通，他不回，对方就会安静地等。

十三通。

这个数字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焦灼。

陆秉衡心头骤然收紧，拇指已经按下了回拨。

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漫长的等待音，一声接一声，单调而漫长，像一根绷紧的弦在耳膜上来回弹拨。

他正要挂断重拨，苏敏华快步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利落的声响。

“陆总，”她压低声音，“允执少爷来了，说有非常要紧的事要找您，已经等了快一个钟头了，很着急的样子。”

陆秉衡抬眼看她。

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筒里的等待音终于被机械的女声切断，无人接听。

他放下手机，目光不自觉地往走廊尽头扫了一眼。

那扇深胡桃木色的办公室门紧闭着，门缝下透出一线冷白的灯光。

他心思转了几转，将手机收进西装内袋，迈步走了进去。

陆允执正端坐沙发等候，周身气氛沉凝，显然已等了许久。

听见开门声，他立刻站起身。

“爸。”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整齐地卷到小臂中间。

神色看起来不算难看，甚至称得上平静，只是嘴角绷得有些直，身体也显得紧绷，像在强压着什么。

陆秉衡没有跟他寒暄，一边再次拨通林疏墨的号码，将听筒贴到耳边，一边绕过办公桌在皮椅上坐下来。

电话依旧没有被接通，听筒里传来的仍是漫长的等待音。

他抬手示意陆允执坐，同时对门口的苏敏华吩咐：“找个人去看看情况，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我。”

说完才看向陆允执，“什么事？说吧。”

陆允执却将目光移向正在打电话吩咐事情的苏敏华，等了几秒，才开口：“可以请苏特助先离开吗？这件事，我只能跟您一个人讲。”

陆秉衡皱了皱眉，沉默了两秒，对苏敏华点了点头。

门被轻轻带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办公室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落地窗外是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窗内是一片沉沉的对峙。

“说吧。”

陆秉衡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像是在处理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陆允执缓缓抬眼，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拘谨温顺，显出几分隐隐的侵略性，语气倒依旧平缓：“您生日那晚，奶奶特地把我叫过去，说要给我联姻。”

“对方是苏家的小姐，因为鼎盛接下来跟苏家会展开更多层面的合作，联姻更有助于双方的利益。”

这件事陆秉衡早前确实有所耳闻。

彼时他还不知道陆允执与林疏墨的过往纠葛，自己不喜欢的，自然也不想强加给儿子，何况鼎盛还没沦落到要靠联姻来维持的地步，便第一时间替陆允执回绝了。

没想到老太太没死心，转头还是告知了陆允执。

但此时此刻，陆允执突然翻出这件事来，是为了什么？

“老太太就是一时兴起，”陆秉衡语气淡淡，“你不用搭理她，我们陆家还没沦落到要靠联姻维持的地步。”

陆允执听了，嘴角那点弧度忽然变了个形状，紧绷的意味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像是猎人在设好的陷阱旁，看见猎物踩进去时那一刻的表情。

“我拒绝了，我当时就拒绝了，不过那时候我用的理由是想专心工作，暂时不想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