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过身，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街角的拐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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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墨陪奶奶又聊了一会儿。

起先老人家精神尚好，倚在床头，拉着他的手絮絮地嘱咐了好些话。

可说着说着，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眼皮也沉沉地往下坠。

林疏墨看在眼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声问了句要不要回房休息。

奶奶点了点头，那只搭在他手背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他便起身搀住了她。

医馆门口已经挂了歇业的牌子。

午后三点的阳光被骑楼的廊檐切去一半，剩下一半斜斜铺在门前的石阶上，明晃晃的，却没什么温度。

堂里空荡荡的，药柜的抽屉都关得严严实实，连平日里在角落里打盹的花猫都不知跑去了哪里。

芝姨也不在，大约是趁这个空当出去办什么事了。

林疏墨搀着奶奶上了楼。

木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老人家的步子很慢，每上一级都要停一停，他便也跟着放慢脚步，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胳膊肘，将大半的重量都承在自己身上。

楼上是奶奶的卧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在午后微弱的穿堂风里轻轻晃着。

他把奶奶在床上安顿好，替她脱了鞋，将被子拉到胸口掖好，又伸手探了探老人家的额头。

温度正常，脉搏也平稳。

他直起身，打算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回过头来看向奶奶。

奶奶半阖着眼，却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等他开口，便轻轻笑了笑。

“放心，阿芝这边有我，我会慢慢开导她，让她想通的。”

老人家的声音有些哑，语气却是笃定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

林疏墨望着她，喉间滚了滚，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房门。

下了楼，堂里依旧静悄悄的。

他正想把歇业的牌子翻过来重新开门营业，便看见芝姨从外头推门进来。

芝姨手里什么都没拿，大约是出去跟街坊说话去了。

看见林疏墨，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嘴角抿着，眼皮垂下去又抬起来，目光飘忽忽地落在林疏墨身上，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林疏墨主动出了声：“我已经扶奶奶回房间休息了。”

芝姨像是被他这一句话从什么思绪里拉了出来，忙“哦”了两声，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静姝姐现在好些了吗？”

“好些了，再休息休息，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芝姨点点头，目光却还是飘的。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往哪里放，先是交握在小腹前，又松开，最后插进了围裙口袋里。

林疏墨看在眼里，没多问，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却忽然传来了芝姨的声音，“我刚才看见陆允执了。”

林疏墨的手顿在木牌上，回过头来：“陆允执？你在哪里看见他的？”

“巷口。”芝姨往门外偏了偏下巴，“就刚才，我在巷口跟阿梅说话的时候看见的。”

“他脚步匆匆地从林安堂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他没看见我，直接就上车走了，跟手下说话的时候，我隐约听见他提了句鼎盛总部，好像是打算去找陆生。”

林疏墨心头一震。

奶奶晕倒之后，他一心只有奶奶一个人，整副心神都扑在诊疗榻上。

从施针到等老人家醒转再到后来的谈话，中间没有一秒钟分过神。

他以为陆允执早就走了。

可芝姨说，陆允执几分钟前才离开林安堂。

那这中间那么长的时间——从奶奶昏迷被送进诊室，到顾守义求情被赶走，再到芝姨出门，再到他和奶奶单独谈话……

陆允执都待在哪里？

林疏墨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诊室的方向。

那扇木门很薄，林疏墨跟奶奶说话的时候，又没想过会被偷听。

陆允执原本打算用奶奶来威胁他离开陆秉衡，那是他最大的底牌。

现在奶奶却不仅不阻止他跟陆秉衡在一起，还鼓励他不要在意他人的眼光，勇敢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

如果那些话被陆允执听见了。

他会作何感想？

现在他去了鼎盛总部，去找陆秉衡。

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筹码的人，一个孤注一掷的人，在这种状态下，他去找陆秉衡，他打算做什么？

不安从心底涌上来，像一整片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疏墨。

“芝姨，”他的嗓音克制不住有些发抖，表面的平静都有些难以维持，“我出去一趟。”

说罢，不顾芝姨的反应，他匆匆推开门，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