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勉强把那股酸涩压下去：“是我不好，我该早点跟您坦白的，我要早点跟您坦白，早点让您宽心，您也不至于独自忧心这么久。”

“傻孩子。”奶奶反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那动作又轻又慢，像很多很多年前哄他入睡时一样温柔，“这事怎么能怪你？我也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挑明吗？”

“我若是早点跟你挑明，你也不至于一个人忐忑这么久。”

林疏墨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了红。

他垂下眼睛，睫毛簌簌地颤着，隐忍许久的委屈与愧疚，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奶奶望着他憔悴隐忍的模样，满眼心疼。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眼角。

“去年一整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啊？”

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瞬间击溃了他所有伪装的坚强。

林疏墨用力摇头，声音彻底哑了。

那些他以为早已被压下去的情绪，此刻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不是的，奶奶……是我的错，是我放着女人不喜欢，偏偏喜欢男人，是我看走眼，是我识人不清，要不是我，林安堂根本不会遭遇这些……”

奶奶轻轻叹了口气，用手心覆住他的手背，那温度干燥而温暖，像是一片被太阳晒透了的旧棉布。

“这些事，哪是你能决定的？”

“傻孩子，人心里头喜欢谁，从来由不得自己。”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这间洒满阳光的诊室。

“况且，林安堂能有今天，也都是因为你啊，你看看现在的林安堂，多好——又宽敞，又明亮，生意还那么好，那么多人上门求医……”

林疏墨红着眼睛看奶奶，眼眶里蓄满了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来。

奶奶望着他，目光温柔得像一碗煲了许久的汤，又烫又暖，直直地熨帖到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好孩子，告诉奶奶。”她顿了顿，“他对你好吗？”

第149章 他去找陆秉衡，做什么？

林疏墨微微一愣。

他当然知道奶奶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这件事是他生命中最确信不移的东西。

“好！特别好！这个世界上除了您跟芝姨，就数他对我最好了！”

“真的？”奶奶的眼底亮了一亮。

“嗯。”林疏墨再次用力点头。

奶奶便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一直漫到眼角的皱纹里，整张苍老的面孔都因为这个笑而亮了起来。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她轻轻握紧了林疏墨的手，声音沙沙的，像是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旧曲，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小墨，听奶奶一句话，人这一辈子啊，短得很，遇到喜欢的人，千万不要错过，也别顾忌其他人的眼光，更加不要委屈自己，想要什么就说出来，想做什么就去做，勇敢一点，才能不留遗憾。”

林疏墨彻底怔住。

他怔怔地望着面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望着她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温柔与包容。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份感情会得到奶奶的祝福。

他以为等待他的会是失望、责备，再不济也是无奈的妥协。

可奶奶给他的，却是毫无保留的支持和鼓励。

他的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喉间却紧得发不出声音。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滴在他和奶奶交握的手背上。

而在诊室门外，一墙之隔的地方。

陆允执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一个从附近饼店买来的纸袋，里面装着新鲜出炉的蛋挞，奶油的甜香透过纸袋渗出来，温热的。

他本来是想着奶奶身体不适，特意绕路去买了老人家爱吃的蛋挞过来，却没想到在门口听见了那扇薄薄的门后头传出来的每一句话。

奶奶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知道陆秉衡和林疏墨的关系，非但不阻拦，还鼓励他勇敢追爱。

这是他万万没有想过的。

更不敢想的是，被奶奶鼓励之后的林疏墨，在对待这份感情的时候，会有多坚定。

陆允执的眼神一点一点地阴沉下去。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指关节泛了白，指甲掐进掌心里，他却感觉不到疼。

不行。

他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必须阻止。

而现如今，想要阻止他们，只有一个选择。

奶奶不在乎林疏墨曾经跟陆允执在一起过，如今又跟陆秉衡在一起。

那么陆秉衡呢？

他也能做到不在意吗？

陆允执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拳头，垂下眼睛，将所有翻涌的情绪一一收拢，压入眼底深处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