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来看陆秉衡，嘴唇微微张开，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从没想过，陆秉衡居然那么早就洞悉了一切，却在日常的相处中不露半点破绽，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心底思绪翻涌，他蓦地想起陆秉衡突发旧病的那个夜晚。

“你那晚突然发病，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件事？”

“是有几分关系，不过不尽然。”陆秉衡坦诚作答，“那段时间我的病情本就有些起伏，就算没有这件事，也会因为其他。”

林疏墨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陆秉衡话说得轻巧，可事实就是事实。

事实就是，那晚陆秉衡得知了真相，随后在真相的刺激下，他濒临崩溃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那场失控是他亲手扎进陆秉衡心口的一根刺，这个人却闷不吭声自己把刺拔了出来，还回过头安慰他说跟他没关系。

“别这样，”陆秉衡的声音低下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如实回答，可不是为了让你愧疚的。”

林疏墨低下头，海风把他的碎发吹得遮住了眉眼。

“至于你接近我另有图谋，”陆秉衡又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晚的菜色，“那就更早了。”

林疏墨抬头看他：“多早？”

“还记得我第一次去林安堂参观吗？”

林疏墨再次怔愣住。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跟陆秉衡在一起有一个月吗？

那时候他满心算计，甚至都还没对陆秉衡动心。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陆秉衡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由着林疏墨去扮演真心，去想尽办法利用。

“你……”林疏墨的声音有些发涩，“既然这么早就知道了，你怎么什么都没说？”

“我要怎么说？”陆秉衡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有一点点无奈，更多的是纵容，“说了你就跑了，怎么办？”

林疏墨怔怔地看着他，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想要的，只是你留在我身边。”陆秉衡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潮水声盖过去，可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林疏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因为什么，我无所谓。”

“衡哥……”

“况且，”陆秉衡偏了下头，眼尾的细纹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加深了几分，他看向林疏墨，眼底带着一种坦然的笃定，“我对自己也是有信心的，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爱上我。”

“我现在成功了，不是吗？”

林疏墨红着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他说得没错，他的确成功了。

这个人用了一年时间，用无数个细碎的、温暖的、不动声色的时刻，用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耐心和包容，一点一点把他心里全都占满了。

可是过去的那一年里，眼睁睁看着他撒谎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他回避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他和陆允执纠缠的时候，他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他还那么笃定自己会成功吗？

他是不是也曾陷入过自我怀疑？

他后来又是怎么安慰自己继续撑下去的？

“我不会了，衡哥。”林疏墨的声音有些发哑，眼眶红红的，却努力让自己说得笃定而清晰，“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不再瞒你，你也不要瞒我，好不好？”

“不管什么事，开心也好、难过也好，你都不要再瞒我，我也不瞒你，我们坦诚相对，互不隐瞒。”

陆秉衡安静凝望着他，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那双被商场上无数人忌惮过的眼睛此刻温软得像被海水泡过的细沙，没有一丝棱角。

“我们定个约定，好不好，墨墨？”

“约定？”

第155章 小墨哥，不好了，外头又有人来了！

“嗯。”陆秉衡轻轻应着，嗓音低沉柔和，“以后我们彼此坦诚，彼此信任，有什么话都摊开来说，谁也不把心事藏着掖着，如果违背——”

林疏墨的呼吸轻了几分，下意识追问：“如果违背，怎样？你要跟我分开吗？”

陆秉衡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温暖，像是夜色里漫上沙滩的第一道涨潮，缓缓淹过了所有不安的礁石。

“傻墨墨，我怎么舍得跟你分开。”

“那要是违背……”

“没办法，你要是执意违背，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他顿了顿，看着林疏墨，目光认真而柔软，“所以，墨墨，不要违背，好不好？对我坦诚，对我信任，再也不要让我去猜，你能做到吗？”

林疏墨长久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比他高半个头、比他大十九岁、在所有人面前都一丝不苟、却唯独在他这里毫无保留的男人，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