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能答应？

那时候他才十岁，最是需要父母家人陪伴的时候。

父亲常年卧病在床，奶奶看他始终带着偏见，陆家再有权有势，老宅再大，也比不过老九龙那间狭小的公屋，比不过夜晚母亲的一个怀抱。

他哭、他喊、他抓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眼泪糊了一脸，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沈曼鸢却还是扯开了他的手，看着他被陆家的保镖带走。

“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感激我的。”她那时这样说道。

她还许诺以后会时常回来探望。

她也的确回来了。

年年都回港，年年都来探望，实在回不来便打越洋电话。

可是陆允执没有见她，一次都没有。

他也没接她的电话，一通都没接。

她都不要他了，他干嘛还要搭理她？

陆允执没想到沈曼鸢会这个时候联系他，不年不节的，联系他做什么？

不过也不算太意外，从近几年开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渐长开始怀念母子亲情，还是事业渐渐稳定之后，回首一看，发现身边空空荡荡，她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联系陆允执。

有时候一年回来四五趟，旁敲侧击想见他一面。

只不过每一次，陆允执都没有做出过有别于以往的选择。

不见，就是不见。

这一次也不例外。

廖文见他长久沉默，自觉领会了他的心思，轻声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复沈女士，说您近期在圣保罗事务繁忙，没有空余时间见面。”

“不用。”陆允执抬眸，眼底无波无澜，语气平静却决绝，“实话告诉她就好，我不见她，单纯只是因为我不想见她，没有别的原因。”

廖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后座上那张年轻而冷淡的脸，看着那双将所有情绪都压进最深处的眼睛，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跟她说。”

第154章 我现在成功了，不是吗？

林疏墨和陆秉衡一起回到浅水湾别墅的时候，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餐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水晶吊灯，光线柔柔地铺在深胡桃色的餐桌上。

几道清淡的家常菜摆在中央，白灼虾、清蒸石斑、一碟时蔬，还有两碗炖得恰到好处的花胶汤。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席间偶尔说几句话，语气平和，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吃完饭，陆秉衡放下餐巾，问林疏墨要不要出去走走。

林疏墨点了头，两人便牵着手走出别墅。

浅水湾的私人海滩在夜色里铺展开来，沙子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灰。

听说下周会挂八号风球，此刻海面却还平静得很，只有偶尔吹来的一阵风，撩起林疏墨额前的碎发，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潮水漫上来又退下去，声音一叠一叠的，像某种缓慢而节制的呼吸。

林疏墨回来的路上还没觉得什么，吃饭的时候也还好，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并肩走在空旷的海滩上，海风灌进衬衫领口，脚底踩在湿沙上微微下陷，他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那种尴尬说不清道不明，像一层薄薄的膜隔在两个人之间。

明明什么都说开了，什么都摊在明面上了，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想什么呢？”陆秉衡忽然问他。

林疏墨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将视线移开，落在远处海面上的一点渔火上。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怎么了这是？”陆秉衡停下脚步，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

林疏墨正被他牵着手，掌心贴在一起，手指交扣着，陆秉衡一停，他也不得已跟着停下来。

他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有些飘忽：“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哦？”陆秉衡偏了偏头，额前的发丝被海风掀开一缕，“怎么个奇怪法？”

“从前跟你在一起，不管吃饭、散步，还是……”他顿了顿，耳根微微发热，把后面的话含混带了过去，“脑子里好像总是装满了各种事情，想要达成的目的，应该藏好的秘密，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可是现在——”

他抿了抿唇，“什么都没有了。”

陆秉衡看着他，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懂了，没有秘密，没有隐藏，一身轻松，反而不习惯了。”

林疏墨被他点破，有些窘，抿着唇避开他的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身后的潮水漫过来，把脚印一点点抹平。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秉衡放慢脚步，陪着他慢行：“你跟允执有过一段吗？去年，去德国之前。”

林疏墨脚步猛地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