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甘心放手？

怎么舍得看着独独属于自己的那束光，转头奔赴别人的怀抱？

可此时此刻，眼前的画面残忍又直白，逼着他不得不低头认下。

林疏墨是真的不爱他了，彻底不爱他了。

陆允执站在那里，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肩并着肩，近到不需要说话就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那种默契不是表演出来的，不是故意做给谁看的，而是一种日积月累之后自然而然形成的形状，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早已在地底缠在了一起。

当初林疏墨决定接近陆秉衡，的确带着报复陆允执的念头。

可命运弄人，偏偏在陆秉衡那里，他收获了从未在陆允执这里得到过的温柔与偏爱。

陆允执从小到大得到过的爱少得可怜，林疏墨又何尝不是？

他们都是缺爱的孩子，只不过他选择了用占有和控制来填补那个空洞，林疏墨却遇上了陆秉衡——那个哪怕早就洞悉所有隐秘，却依旧选择全盘接纳他的男人。

他温柔、克制、周全，懂得尊重他的软肋，愿意呵护他的体面。

他慌乱的时候，他稳稳托举住他；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亲手为他开辟出一条道路来。

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与包容，试问谁能不动容？

于是，尽管最初接近陆秉衡是因为陆允执，在日复一日的温柔相待里，他终究还是慢慢将陆允执忘在了脑后。

这个曾经占据他整个青春岁月的人，如今终是彻底沦为了他人生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过客。

陆允执心口闷痛窒息，浑身脱力，再也无力停留。

他浑浑噩噩地转身，步履虚浮地走出鼎盛办公大楼。

楼下晚风微凉，吹散了市区白日的燥热，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死寂与寒凉。

等候在车旁的廖文见状，连忙快步迎上前，看清他脸上的擦伤与狼狈模样后瞬间心头一惊，语气满是慌张：“小陆总，您怎么伤成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此刻，陆允执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脸上的痛感。

刚刚在办公室争执缠斗，他同样挂了彩，可林疏墨的眼里、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陆秉衡一人。

而曾几何时，即便他擦破一点油皮，林疏墨都会满眼疼惜。

今夕何夕，何其讽刺？

“小陆总您稍等，我立刻让人去附近药房买药，马上就回来——”

“不必了。”陆允执声音淡漠沙哑，听不出半点情绪。

廖文一愣，茫然看向他。

陆允执扯唇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林疏墨都不在意的伤，旁人再如何紧张、如何上心，又有什么意义？

“一点小伤而已，不必在意。”

说罢，他径直拉开车门，弯腰坐进车里。

廖文紧随其后上车，车子缓缓启动，汇入港城晚高峰的车流之中。

霓虹灯火透过车窗，明明灭灭掠过他清冷的侧脸，他始终沉默地望着窗外，面无表情，眼底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

廖文频频透过后视镜打量他，满心担忧，却不知如何劝慰。

关于林疏墨的事，她早已规劝无数次，终究无济于事。

斟酌许久，他才轻声开口：“小陆总，我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陆允执没吭声，仍旧看着窗外。

廖文知道他在听，继续道：“沈女士刚刚……给我打了电话了，她说她下个月会回港一趟，约莫会停留半个多月，问您近期是否有空，想和您见一面。”

沈女士。

沈曼鸢。

陆允执的生母，陆秉衡的前妻。

这个名字沉寂在他的人生里太久太久了。

自父母离婚后，母子二人便彻底断了往来，岁月漫长，几乎再无交集。

也不尽然。

早些年，在沈曼鸢刚刚离开、陆允执在老宅过得举步维艰的时候，他曾主动寻找过她。

靠着鼎盛继承人的身份，他没费多少周折便查到了她的踪迹。

彼时，沈曼鸢早已在海外定居，还做起了自己的服装品牌，事业风生水起，日子过得光鲜自在。

陆允执央求她，想要留在她身边。

当初在老九龙的公屋，祖父祖母不待见，左右邻居闲话不断，那么苦的日子母子俩都一起熬过来了，没道理现在忽然就不行了。

没想到沈曼鸢还真就没答应。

原因也很简单，陆秉衡已经在康复，想必不久就能重新执掌鼎盛，作为他的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陆允执留在陆秉衡身边，显然比留在沈曼鸢身边更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而理性，像是在分析一桩投资案的利弊，而不是在决定自己亲生儿子的去留。

陆允执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