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华这时候已经取来了医药箱。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书桌歪了半截，文件散了一地，椅子倒了一把，茶几上摆的两个茶杯碎了一个，茶水淌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唯一还能坐人的，只有靠墙那张三人座的皮沙发。

林疏墨从苏敏华手里接过医药箱，一把拉过陆秉衡的手腕，把人带到沙发边，按下去坐下。

打开医药箱取出棉签和碘伏，开始替他处理伤口。

他手上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嘴上的话却一点也不轻：“平时看你那么沉稳，还以为你是个有分寸的，居然把自己弄成这样，这里可是你的办公室，外面都是你的下属，就算你不怕疼，也不怕给底下那些人看见笑话你吗？！”

陆秉衡靠在沙发上，微微仰着脸，由着他消毒、上药、贴敷料。

整个过程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林疏墨的脸。

“嗯，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林疏墨听见他干脆道歉，心里那股火反倒又窜上来几分。

出了事就一句道歉，下次还敢，是吧？

他把最后一个敷料贴好，手指从他下颌边缘移开，抬眼朝他看去，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愣住。

空气陷入安静。

此前被忽然涌上来的心疼压下去的那些念头，在沉默里又一点一点地浮了上来。

余光里，陆允执正站在办公室的另一侧。

他的样子比陆秉衡更狼狈，衬衫扣子被扯掉了两颗，额角也挂了彩。

他正看着他们，眼神阴沉，仿佛随时会再次暴走。

林疏墨垂下眼睛。

半晌，终于再次将目光抬起来，落在陆秉衡脸上。

“你……”他唇瓣微抿，声音轻而稳，终于问出心底最不敢触碰的问题，“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陆秉衡没有否认，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疏墨明明心里早有答案，听见这个字的瞬间，心口还是猛地一窒。

他低下头，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将没盖好的药水盖子拧紧，再把一件件物品重新收回医药箱里。

动作很慢，像是在借着这些重复的动作给自己打气。

陆秉衡也没有催促他，由着他低头忙碌。

医药箱终于合好了，林疏墨把它放到一边，重新把头抬起来。

“你想要我……现在就走吗？”

陆秉衡的目光微微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林疏墨眸光一阵闪烁，这次却没有避开，也没有退缩。

他朝陆允执的方向匆匆瞥了一眼，迅速收回，然后直直地望进陆秉衡的眼底。

“我的确跟陆允执在一起过，一开始接近你，我也的确目的不单纯。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却更笃定了，“那都是从前了，现在，我是真的爱你，也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陆秉衡愣住了。

素来深沉内敛、藏尽情绪的眼眸，骤然裂开一道缝隙，藏在眼底的动容与暖意缓缓溢出，牢牢锁住眼前的青年，不肯移开半分。

“要是这样你还执意要赶我走，我不让你为难，毕竟这里是你的公司，外面都是你的下属，给他们看见了不好，可你要是愿意让我留下——”

“我愿意让你留下。”陆秉衡眼眸深沉地看他，“如何？”

林疏墨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撒娇般的执拗：“那我就赖在你身边，一辈子都不走了。”

第153章 今夕何夕，何其讽刺？

办公室余下的光景，尽数沦为了旁人的背景。

陆允执静立在侧，周身笼罩着一层沉冷的阴霾。

他死死盯着沙发上相依的两人，眼底的戾气翻涌不休，每一寸视线都带着偏执的焦灼，恨不得立刻上前将他们彻底拆分，撕碎这刺眼的温情。

直到那句轻柔却笃定的话音落下——

“那我就赖在你身边，再也不走了。”

陆允执整个人骤然僵住，所有躁动的戾气瞬间冻结，心底轰然一空。

那些曾被他刻意忽略的话语，此刻却忽然浮现在心头。

“陆允执，我已经不爱你了。”

“其实你心里也早就明白了，不是吗？”

“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你只是不愿意接受，自欺欺人罢了。”

……

是啊，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他其实一直都清楚，早在上门求和被拒的那一刻就心知肚明。

林疏墨已经放下过往了，已经不爱他了。

可他怎么能接受？

这些年来，他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林疏墨那样，穷尽所有温柔，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那样纯粹而热烈的偏爱，他这辈子再也遇不到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