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港夜(234)
他只好压下心头的疑惑,专心应酬。
整整一天,药馆门前宾客从未间断。
新老病患、街坊亲友轮番上门道贺,分馆的青石门槛几乎被来往的人潮踏平了。
直到天色彻底沉下来,街边骑楼的霓虹招牌次第亮起,暖光映着老街的砖瓦屋檐,最后一批客人才终于散去。
晚上庆祝的酒楼是提前订好的,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一边吃菜一边聊着今日分馆开业的事,气氛松弛又热闹。
吃到中途,晓雯忽然一拍脑门:“对了,你们最近有看新闻吗?”
“什么新闻?”林疏墨随口问。
“大选啊!大选结果出来了,那个谁——就是之前一直在推同性婚姻法案的那位,当选了!听说立法会那边已经在排期审议了,说不定年内就能通过呢。”
晓雯说着,鸡贼地冲林疏墨挤了挤眼睛,“小墨哥,可以考虑安排起来咯!”
话还没说完,她就发现席间的氛围安静得有些异乎寻常。
晓雯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向众人:“你们怎么了?怎么都不吃饭了?”
林疏墨心里也觉得纳闷。
怎么晓雯随便说了一句话,大家就都不吃饭了?
他正要开口发问,温子然已经率先打破了沉默,笑嘻嘻道:“没想到我们晓雯还会关心时政大选,我还以为你只知道吃呢。”
说着拿起公筷,给晓雯夹了一筷鱼肉。
晓雯本想开口反驳,低头望见碟子里鱼肉莹白润泽,看着就格外勾人食欲,索性先尝了一口。
菜品入口的瞬间,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哇,这个也太好吃了吧。”
细嚼了两下,她又很会来事地补了句恭维:“不过比起芝姨亲手做的家常菜,还是差了一点火候。”
芝姨笑了笑,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
晓雯没当回事,继续吃她的鱼肉。
一顿饭吃完,众人起身走出酒楼。
陆秉衡的车子早已安静等候在街边,林疏墨正打算同他道别,陆秉衡却转头看向他,嗓音低沉温和:“墨墨,送送我。”
送就送吧,几步路的事。
林疏墨刚要点头,芝姨已经抢先开了口:“对对对,快去送送,陆生今天特地抽空过来,送送人家也是应该的。”
“是啊,去吧去吧,不用急着回来。”温子然也跟着附和。
“是该送送,去吧。”连一向沉稳的奶奶也轻轻开了口。
只有晓雯眨巴着一双眼睛,眼底是跟林疏墨如出一辙的困惑。
林疏墨琢磨不出哪里不对劲,索性先放下琢磨,跟着陆秉衡朝路边走去。
第159章 墨墨,答应跟我结婚,好吗?
车子却不等他们靠近便缓缓启动了,沿着灯火错落的静谧老街,慢慢往前驶去。
陆秉衡这是吃多了,打算让自己陪他散步消食?
那就散一会儿吧,反正今晚月色正好,他也吃得有些撑了。
夜晚的老街褪尽了白日的喧腾,锣鼓声、鞭炮屑、开张的喜庆,都被夜风吹散了,收进了骑楼一扇扇紧闭的木门里,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洇开一圈圈温柔的光晕。
风从巷口涌进来,挟着远处维港微咸的海潮气息,轻轻扑在脸上。
陆秉衡走在前面半步,脚步不急不缓,皮鞋叩击石板的声音沉稳而笃定,一声一声,像落在林疏墨心尖上的节拍。
林疏墨跟在他身后,百无聊赖地去踩他的影子。
那影子被路灯抻得很长,在青石板上缓缓游移,像一尾沉默的鱼。
忽然,那影子停住了。
林疏墨下意识抬头,才发现陆秉衡不知何时已转过身,静静立在晚风里,正望着他。
路灯的光落进他深邃的眼底,被那潭深水揉碎了,漾出层层叠叠的温柔,那情愫缱绻又深沉,像陈年的酒,像港城经久不散的雾,让人望一眼便忍不住沉溺,忘了归途。
林疏墨望着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眸,微微失神。
"墨墨,"陆秉衡温柔磁性的嗓音忽然响了起来,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轻轻震颤在夜色里,"你还记得吗?"
林疏墨心跳悄然漏了一拍,"……记、记得什么?"
"去德国之前,我们有过一个约定。"陆秉衡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从高处凝视着他,"还记得是什么吗?"
不用他多提醒,林疏墨几乎立刻就想起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陆秉衡已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去德国前我们说好的,等我的病好了,我们就结婚——墨墨,还记得吗?"
记忆如潮水漫涌。
那时林疏墨刚找到为陆秉衡治病的方法,理论上可行,实际却无人知晓结局。
他焦虑、惶恐、自我怀疑,陆秉衡想安慰他,或者说,想把他从那些噬人的思绪里拉出来,便对他说了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