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林疏墨也迫切需要一件事来锚定自己，于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好，哪天港城同性婚姻合法，哪天我们就结婚。】

林疏墨忽然想起晚饭时，餐桌上那片诡异的安静。

晓雯说大选结果出来了，那个一直在推同性婚姻法案的人当选了，立法会那边已经在排期审议了，说不定年内就能通过，小墨哥可以考虑安排起来了。

话还没说完，整桌人就安静了下来。

林疏墨那时满头雾水，现在终于明白了。

当时在座的所有人，除了晓雯和他，都早知道陆秉衡今晚的计划。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他猛地想起，白天开业最忙碌时，陆秉衡曾对他说要离开一趟，转身便去找了奶奶和芝姨。

想来就是那个时候，他郑重地征求了两位老人家的同意和祝福。

那温子然呢？

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疏墨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缠绕的线，还没将整件事的线头理清楚，陆秉衡已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只小小的丝绒盒子，缓缓单膝跪了下去。

巷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得又长又温柔，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旧画。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银白的素圈戒指。

没有繁复的纹饰，没有耀眼的碎钻，只是一圈干净的银白，像月光凝成的环，像一句无需修饰的真心话。

“本来想当着奶奶和芝姨的面做这件事的，"他抬起头来，路灯的光落进他眼底，那双被商场上无数人忌惮、揣测、敬畏过的眼睛，此刻只盛了林疏墨一个人，"她们是抚养你长大的人，应当作为这一刻的见证者，还有你的朋友们，他们一路看着你走来，也该在场。"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可是后来想了想，万一你原本不想答应，碍于周围人的目光，为了照顾我的面子，勉强点了头，那便违背了我做这件事的初衷。”

夜风拂过他的额发，他望着林疏墨，目光像一片温柔的网，轻轻拢住他。

“所以想来想去，我还是选择了这里，没有会让你产生压力的人，没有多余的目光和期待，让你有机会做出最尊重本心的选择。"

“所以墨墨，”他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林疏墨，一字一句，像把整颗心都捧了出来，”跟我结婚，你愿意吗？"

林疏墨的嘴唇微微发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滚烫，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眶热得厉害，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拼命往上涌。

"墨墨——"

陆秉衡的状况似乎没有比他好多少，尽管他看起来从容且自在。

他仰头看着林疏墨时，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却更郑重、更恳切，像在神明面前起誓的信徒。

"在你做出决定之前，请允许我再为自己争取一下。"

他微微前倾，目光与林疏墨的视线缠在一起，分不开。

“我知道我年纪比你大很多，很多你们年轻人喜欢和在意的事情，我都不太能跟得上步调。”

"可是为了你，我愿意去学、去看、去接受。"

夜风停了，像也在屏息聆听。

"如果你愿意接受我，那么我，陆秉衡，愿意再次立誓——"

“从今天起，到往后余生，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只要你还愿意要我，我便会尊重你、珍惜你、爱重你。”

“我永远不对你隐瞒任何事，也永远不让你一个人承担风雨。”

他将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举到林疏墨面前。

银白的素圈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弯凝固的月光。

"墨墨，答应跟我结婚，好吗？"

林疏墨的眼眶已经红透了，却轻轻摇了摇头。

陆秉衡微微一怔，举戒指的手在空中顿住。

第160章 我不要你发誓

林疏墨伸出手去，没有接那枚戒指，而是握住了陆秉衡的手，稳稳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不要你发誓。"

林疏墨看着他，眼眶里蓄着泪，目光却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

”我也不要你的任何承诺。"

“我只需要你爱我。"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到陆秉衡的脸颊，"只要你爱我，就够了。"

陆秉衡看着他的眼睛，瞬间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林疏墨不需要他的誓言，也不需要他的承诺。

他只需要陆秉衡爱他。

因为，只要陆秉衡还爱他一天，那些承诺也好、誓言也好，即便不说出口，也始终有效。

可哪一天如果陆秉衡不爱他了，那些誓言便是无效的，绑不住任何人，也无需绑住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