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香槟已经放了很久，气泡早已消尽，只剩一汪寡淡的金黄，像某种过期的承诺。

他是一个人来的，没带女伴。

廖文本想陪他，被他拒绝了。

廖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小陆总，你这又是何苦呢？”

何苦呢？

陆允执也问过自己。

邀请函是一个月前收到的，烫金字体，印着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夕阳从落地窗移到了地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结婚？

开什么玩笑？

这两人才认识多久？

他们中间也分明还隔着自己！

廖文劝他不要参加，说这样才能慢慢淡忘。

他也想过不参加，想过把那张烫金的卡片撕碎，扔进壁炉里，看火焰把它吞成灰烬。

他已经无力阻止他们了，除了忘掉林疏墨，他没有其他选择。

可两年前他就做过这样的努力，那次他失败了，这次他又如何能成功？

自从看见那份邀请函，他就满脑子只剩下这件事，像一根刺扎进了肉里，越不去想，扎得越深。

他会在开会时突然走神，会在签署文件时写错名字，会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对着窗外的夜景发呆，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于是，尽管不是自愿的，他还是抓紧时间做完了手头的工作，挤出时间，回到港城。

飞机落地那日，港城下着细雨。

他坐在车里，望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带林疏墨去太平山顶。

那夜也下着雨，林疏墨靠在他肩头，说港城的夜景像撒了一把碎钻在黑丝绒上。

那时候林疏墨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光。

现在，那星光属于别人了。

第162章 难不成，沈曼鸢直接找上门了？

此刻，宴会厅的灯光很亮，几乎有些刺眼了。

陆允执站在最角落的阴影里，像一株被遗弃的植物，照不到光。

他看着那两个人牵着手，在所有人的祝福和掌声中走上台。

真奇怪，明明他们的年龄差了那么多，生活环境更是完全不同，并肩站着，面对面笑着，看起来竟是那么般配，像是天生的一对。

林疏墨穿了一身白色西装，泛着微光的象牙白衬得他眉眼清越，像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陆秉衡站在他身侧，炭黑色的丝绒礼服，肩宽腿长，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敛了锋芒，只剩沉郁的贵气。

他们的手牵在一起，十指相扣，戒指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怎么会这样？

陆允执的手指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穿一身黑色西装，牵着林疏墨的手，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所有人的祝福，被林疏墨满含爱意地看着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至于陆秉衡，他应该在台下！

他应该跟奶奶和芝姨一起，他们才是应该坐一桌的人。

他应该笑着看着她们，送上祝福，或者即便心里产生什么想法，也只能放在心里，像所有体面的长辈那样。

可是这一刻，偏偏站在台下的人是自己。

他甚至都不敢走到光下，让他们看见自己。

因为他害怕。

怕林疏墨看见他之后，不仅不后悔、不难过，反而坦白地笑开。

然后林疏墨会说什么？

“谢谢你陆允执，谢谢你曾经做过的一切，谢谢你没有珍惜我，谢谢你想尽手段逼迫我，谢谢你让我走投无路，别无选择……”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谢谢你让我遇到衡哥。“

然后他会看着陆秉衡，眼底盛满星光，说出那句最残忍的话。

"现在我很幸福。"

陆允执闭上眼睛，那画面却更清晰了，像烙在视网膜上的灼伤。

台上的人开始拥吻了。

陆秉衡的手扣住林疏墨的后颈，那动作很温柔，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他低下头，唇贴上林疏墨的，那吻起初很轻，像一片羽毛试探着落下，然后渐渐加深，像潮水漫上来，一寸一寸，淹没呼吸。

林疏墨的手指攥紧了陆秉衡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他的后背微微弓起，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却在陆秉衡的怀里软成一滩水。

台下的人纷纷鼓掌，掌声像潮水，一波一波，涌向舞台中央。

有人吹了口哨，有人笑着举杯，闪光灯亮成一片，像一场人造的星雨。

陆允执心如刀绞。

那痛感从胸口蔓延开来，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心脏一路烫到四肢百骸。

他感觉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像咬破了嘴里的软肉，又像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溃烂。

他再也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