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港夜(239)
转身的时候,他的肩膀撞到了身后的侍者。
托盘上的酒杯倾倒,红色的酒液泼在他袖口,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侍者连声道歉,他却半分顾不上,浑身虚脱,脚步踉跄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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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允执脚步踉跄地走出酒店,廖文已经等候在酒店门口,看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
"小陆总……"
陆允执没有搭理,直接拉开门上车。
动作急切,像在逃避什么。
廖文赶忙跟着上车,坐到驾驶座上,她有些想要安慰他,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只问:”我们现在去哪?”
陆允执还是没吭声。
他靠在椅背上,脸朝着车窗,侧脸的轮廓在路灯里忽明忽暗,车窗上映出他的影子,他的眼底却是一片荒芜,像两口枯了的井。
"我送您回去吧,"廖文发动了车子,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回去好好睡一晚,等明天……"
她没能说下去。
等明天天亮了,陆允执就会好吗?
还是会因为明亮的天光,因为无所遁形的明亮,而更加难受?
廖文摇摇头,把车窗摇上去,隔绝了夜风的凉意。
她也是失恋过的人,知道失恋的时候有多难受。
或许,这是个必经的过程吧,虽然有些人长,有些人短,可只要熬过去,就一切都会好的。
车停了。
廖文回头,"小陆总,到了。"
陆允执没动,眼睛还望着窗外。
廖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见公寓楼底下一排昏黄的路灯,像一串老旧的珠子,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光。
"小陆总?"
陆允执这才像是听见了,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潮的腥涩,他打了个寒颤,却没在意,径直走向公寓大门。
往常,廖文把他送到楼底下,自己就走了。
今天不放心,看着他推开车门走下车,廖文立刻跟了上去。
看着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廖文才放下心。
还知道回家。
那就没事。
廖文松了口气。
"那小陆总,今晚您好好休息,机票我给您改签成明天下午的,明天下午见。"
陆允执没吭声。
电梯门彻底合上。
廖文原地站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回到停车场,她忽然看见一辆眼熟的车。
其实刚刚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她就看见了。
不过那时候她满心都是神不守舍的陆允执,害怕少看一眼,他就出什么意外。
尽管看见了,心里疑惑了,还是立刻就忘在脑后。
而现在,她走上前确认。
车型、车牌号,的确是沈曼鸢的车没错。
这些年,陆允执虽然一次都没见过沈曼鸢,作为他的贴身助理,廖文却见过沈曼鸢不止一次。
咖啡馆,酒吧,公司楼下,甚至机场候机厅。
廖文看向公寓楼,那栋楼很高,灯火稀疏,像一座沉默的山。
难不成,沈曼鸢直接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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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陆允执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他的影子映在门上,模糊,变形,像他不认识的另一个人。
他想起很多年前,母亲第一次带他坐电梯。
那时候他还小,沈曼鸢牵着他的手,说允执别怕,电梯很快。
那时候她的手很软,带着一点香水的甜腻,像某种安心的承诺。
后来那双手推开了他,把他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电梯叮的一声,二十三层到了。
门开的瞬间,他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香槟色套装,珍珠耳环,卷发一丝不苟地别在耳后。
十多年过去,沈曼鸢依旧保养得宜,岁月在她脸上几乎没留下痕迹,像一幅被精心装裱的旧画。
记忆却像一根生锈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心脏。
九岁那年,那天也是这样的午后,他追着她的高跟鞋跑,伸出被擦破皮的手,用力抓住她的裙摆,却被她用力推开。
他摔倒在地,膝盖磕出血,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
她回过头,眼底滑过一抹疼惜,却最终没有心软。
“乖,去你爸爸身边,你可是陆家的长子,港城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第163章 你帮我拆散我爸跟小墨吧,好不好?
陆允执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去。
"允执!"
沈曼鸢快步迎上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她一把拉住陆允执的手腕,那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什么,却又很重,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你怎么走了呀?你没看见我吗?是妈妈呀!"
陆允执低头看着那只手,眼神冷下去,"妈妈?"
他缓缓抬眼,目光像淬了冰,从她的脸滑到她的珍珠耳环,再滑到她攥紧他手腕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