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跟在后面，差点被门砸到鼻子，最后只能抿着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天夜里，林野翻来覆去，没怎么睡好，第二天早上，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的鸟叫得很欢。他穿好衣服，洗漱完，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往门口走。沈烬站在走廊里，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乱着，眼袋很深，像是也没睡好。他的嘴唇上那个咬破的印子已经结痂了，黑黑的一点，像他鼻子上那颗痣。

“你去哪？”沈烬问，声音沙哑。

“上班。”

“你的伤还没好——”

“赵书记批了一周的假，今天正好是第八天。”林野看着他，语气平静，“我该去上班了。”

沈烬小心翼翼看着他，“那你还生气吗？”

林野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回这句话，车发动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越来越远，最后什么也听不到了。

沈烬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站了很久很久。

初夏的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从院落的枝叶间漏下来，在院子的青砖地上画出一地碎金。风吹过来，那些光斑在风里晃动，像碎的镜子。沈烬还站在那里，脚边放着他昨晚让陈助理连夜送来的东西——一大束白色的桔梗花，用浅蓝色的纸包着，露水还没干。

他弯下腰，把花捡起来。

林野到镇政府的时候，赵书记正站在院子里抽烟。那根烟夹在手指间，已经烧了半截，灰烬垂着没掉，他也没抽，就那么站着，看着外面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林野从车上下来。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快步迎了上来。

第144章 小林干活了

“小林！你来了！”赵书记激动地握住林野的手，不是握了一下就松开的那种握，是两只手一起包着，上下摇了三四下，就跟见了救命恩人似的，摇到林野的手都快被他晃散了。

林野被他握得有点疼，但没有抽回来。“赵书记，您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赵书记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林野，眼眶有点红。他把目光从林野头上移到脸上，又从脸上移到手里提着的帆布包上，“你头上的伤好了没有？不要强撑，不舒服就回去休息。身体要紧，工作的事不急。”

“好多了，赵书记。”林野说，“我昨天去卫生院看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线都拆了。”

“那就好，那就好。”赵书记点点头，又握住林野的手，这次握得轻了很多，“小林，我跟你说句心里话。这次的事，要不是你，我这个乌纱帽就保不住了。你知道的，我这个年纪，要是被免了职，别说什么荣誉之类的，退休金都没有了。我老伴身体又不好，儿子还在还房贷，我要是——”

“赵书记，”林野打断他，“这事跟您没关系。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而且，我也没做什么。”

赵书记看着他，眼眶更红了。他拍了拍林野的肩膀，力度有点大，拍了三下。“好，好，我不说了。你忙，你忙。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他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野站在院子里，看着赵书记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拐角处。他呼了一口气，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陈主任正趴在桌上，面前堆着一摞表格，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她的头发有些乱，眼镜滑到鼻尖上，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拧干了水分的海绵，皱巴巴的，缩在椅子上。

“陈主任。”林野敲了敲门框。

陈主任抬起头，看到林野的那一瞬间，眼神从迷茫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终于得救的、像看到救世主一样的表情。她仰着头，用一种又哭又笑地表情看着林野。

“林野！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这几天我一个人干了多少活吗？我一个人！你不在，新来帮忙的小刘又被叫去县里开会，整个办公室就我一个人！我一个人填了三百多份表格，跑了十一个村，腿都跑断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陈主任你辛苦了——”

“你知道就好。”陈主任跑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来了就别想走了。来来来，坐下，我跟你说说今天的任务。”

她拉着林野走到办公桌前，从那一摞表格里抽出一沓，放在他面前。表格是粉红色的，上面印着“农业普查入户登记表”几个字，密密麻麻的格子，每一个格子都要填数字。

“这个，农业普查表。”陈主任指着表格，“上面催得紧，这周必须把数据报上去。咱们镇还有几个村的资料没拍全，户主信息也没填完。今天咱俩去跑一趟，你负责拍照，我负责填表。我的电动三轮车已经充满电蓄势待发，就等着我俩骑上去狠狠大干一场了，我求你了，快救救我吧，我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