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像看孩子一样抬头看了他一眼，苦笑摇摇头，又低下头看着手机。

车子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天开始暗下来。

山里的天黑得早，太阳一落山，光线就迅速暗下去。车灯亮起来，照着前面坑坑洼洼的路，影子一晃一晃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了一段时间。

天彻底黑了。

远处出现了一点灯光，零零散散的，像是洒在黑布上的几粒米。

那就是他们要去的苗寨。

车子在村口停下来。

林野透过车窗往外看，看清了这个寨子的样子。

苗寨不大，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木楼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吊脚楼是那种老式的，黑瓦木墙，屋檐翘翘的，像鸟的翅膀。寨子中间有一条石板路，窄窄的，弯弯曲曲地往上爬。

路灯很少，大部分地方都黑着。

很多房子的窗户是黑洞洞的，没有灯，没有人住。

和大多数山村一样，年轻人都走了，剩了点认家的老弱病残守着空村。

村口站着几个人，打着手电筒。

最前面的是一个老头，六七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看见车灯，他赶紧迎上来，身后几个人也跟着往前凑。

沈辞下车的时候，那个老头已经走到跟前了。

“沈家大少爷？”老头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咬字很清楚，“哎呀，可把你们盼来了。路上不好走吧？这破路，早该修了，没人管……”

“村长客气了。”沈辞笑了笑，语气温和，“这么晚了还等着我们，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村长连连摆手，“你们大老远来的，哪能不等。来来来，屋子都收拾好了，就是条件差，比不上城里，你们别嫌弃。”

“不会。”

沈辞跟村长寒暄了几句，其他人才陆续下车。

林野踩在地上的时候，腿有点软。

晕车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脚底下像踩了棉花。他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几口山里清冷的空气，才缓过来一点。

沈烬下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想伸手去扶他，但他迅速站起身离开了。

沈烬的脸再次黑了下来。

村长在前面带路，一行人沿着石板路往上走。

路两边是吊脚楼，黑漆漆的，有些房子的门板上还贴着褪了色的对联。偶尔能看见一扇窗户里透出一点光，但大部分都是暗的。

空气里有一股柴火的味道，混着泥土和青苔的湿气。

走了一会儿，村长在一排房子前停下来。

“这几间都收拾过了，”他指了指，“被褥是新换的，就是没暖气，山里冷，得多盖点。”

沈辞道了谢，转身让助理给众人安排房子，又转头问沈烬想住哪间。

沈烬指了个最边上靠水的一个吊脚楼。

林野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排房子。

几间木屋挨在一起，门都朝南开，前面有一小块空地。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红得发暗。

他看助理正在安排几个保镖住宿，正想找助理凑一屋，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

沈烬拉着他。

“你跟我来。”

林野皱眉，挣了一下。

没挣开。

“又干嘛？”林野有些烦了。

“跟我们住。”

沈烬攥着他的手腕，往其中一间屋子走。

林野使劲往后拽，脚下生根一样钉在原地。

“不用，我跟助理住。”

沈烬没回头，硬抓着他往前。

“不行。”

他用力拽了一下。

林野纹丝不动。

沈烬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又拽了一下。

还是没拽动。

林野就那么站在那儿，手臂绷着，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他本来力气就大，身板也壮实，真要较起劲来，沈烬根本不是对手。

空气安静了一秒。

沈烬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回去就学拳。学传武，学散打，学跆拳道，什么都行。不能再这样了。

两个人就那么僵持着，谁都不松手，谁都不让步。

林野绷着脸：“我搞不懂你想干什么，我连选个房子的权利都没有吗？”

“你去我们房子里，房间任你选！”

“不用，我就和陈助理住一起。”

沈辞走过来。

“阿烬，”他温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事。”沈烬尽量让自己表情温和下来，对着沈辞说：“哥，你不用管，你先去休息吧。”

沈辞没走，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林先生是客人，你让他自己选住哪儿不行吗？”

“他不是客人。”沈烬说，声音低下去，像是咬着牙说的。

林野趁他分神，把手腕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