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剑谷在仙源镇以西二十里，中间隔着三座荒山和一片已经干涸的河床。越靠近葬剑谷，周围的植被就越稀疏，地面从黄土变成了灰黑色的砂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不是血，而是大量废弃金属长年累月被风雨腐蚀之后留下的气息。

“这里的地形和仙源镇周边完全不同。”陈珂清蹲在葬剑谷入口外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压低声音，“谷口两侧的岩壁上刻着上古剑痕，至少有几百年历史了。以前应该是个剑修宗门留下的试炼场，后来被废弃了。”

陆靳川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谷口两侧的岩壁。岩壁上的剑痕深浅不一，最深的几道几乎贯穿了整面岩壁，从痕迹的腐蚀程度来看至少是几十年前的旧痕。但有几道新的划痕覆盖在旧痕之上，切口呈暗紫色，边缘还有极细微的腐蚀痕迹在缓慢扩散。他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块被剑气削断的碎石，翻到断裂面——新鲜的暗紫色痕迹。

“三天之内留下的。是鬼面的人。数量不少。”

赵凭把阔剑插入地面，蹲在另一侧警戒。他的防御型剑心真意在进入这片区域之后就自动激活了，阔剑剑脊上那道陈珂清用真元淬剑留下的金线正在微微发光——这是对暗属性灵力的自动反应。

陈珂清从背包里取出温晚准备好的暗属性检测药水，往谷口地面上的暗紫色痕迹滴了几滴。药水触碰到暗紫色残余的瞬间变成了深黑色，然后开始冒出一缕缕极细的黑烟。

“浓度比封印裂痕上的残余高了至少五倍。”他将检测结果记录在公会手册里，又用温晚特制的采集工具小心翼翼地将几块沾有暗紫色痕迹的碎石样本装进密封瓷瓶，“这些样本带回去给温晚分析，应该能反推出他到底在收集什么材料。苏师兄说他可能在赶进度——从这些痕迹的扩散速度来看，他最近几天频繁在这里进进出出，比之前一个月的活动频率都高。”

陆靳川站在谷口一块较高的岩石上，目光穿过谷口那道狭窄的裂缝往谷内望去。葬剑谷的地形很特殊——两侧岩壁几乎垂直，谷底堆积着数不清的断剑残骸，层层叠叠铺了不知多厚。那些断剑大多已经锈蚀得只剩下剑形轮廓，但残骸之间偶尔能看到几柄品阶较高的法器残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寒光。而谷底最深处隐隐有暗紫色的光芒在闪烁，明灭不定，像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谷底有光源。暗紫色，频率很稳定。”他从岩石上跳下来，“不是自然光，是人工布置的阵法核心。他在谷底布了一个暗属性阵法。”

陈珂清沿着陆靳川指的方向观察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鬼面选葬剑谷不是因为这里隐蔽——他是在利用谷底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断剑残骸。这些断剑虽然已经报废，但剑身中残留的剑意碎片还在，经过几百年的沉淀早已变成了精纯的金属性灵力结晶。鬼面是在用这些残留的剑意碎片反向催化暗属性灵力——把金属性灵力强行腐蚀成暗属性。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能在短时间内收集到足以突破封印的暗属性灵力——他在把几百年来无数剑修留在这里的剑意，一块一块地污染成自己的养料。

“必须在他完成之前阻止他。”他收起采集工具站起来，“今天只侦察不交战。拿到样本了就撤。等回去让温晚分析完样本成分，我们再做具体方案。”

三人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撤回。走出葬剑谷范围之后，空气中那股铁锈味终于淡了下去。赵凭长长地吐了口气，把阔剑扛回肩上：“那地方待久了不舒服。不是怕，是浑身不自在——像是有很多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你。我宁可回去跟蛛王在打一场，也不喜欢在那种地方多待。”

“那是残留剑意的排斥反应。你是防御型剑修，对暗属性污染感知更敏感。”陆靳川说。

回到星澜驻地时已经是凌晨。苏辰逸还没睡，站在观星室的穹顶下，罗盘上新出现的第五道金色星轨正在缓缓偏转。他看到三人翻过围墙跳进驻地，从观星室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怎么样？”

陈珂清把采集到的样本和初步分析结果同步给了他。苏辰逸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卷裂渊九式上古原版残页，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道极细的注解，示意陈珂清凑近了看。那道注解写在残页边缘，字迹极淡，和裂渊真人留在剑谱玉简上的笔迹一模一样——“暗金相克，以剑破之。葬剑谷乃上古剑冢，残剑千万，若为恶人所用，后患无穷。吾于此地布剑阵一座，封谷百年。后人若见剑阵松动，当以裂渊九式第八式万象归宗重新封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