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珂清将玉简上的口诀一字一句地读完，然后抬起头，和陆靳川对视了一眼。

“灵力上限减半，持续十二个时辰。”他重复了一遍特别说明里的关键信息，“施展天地同归之后，我们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只能发挥一半战力。如果施展的时候周围有敌人——”

“那就确保施展的时候没有敌人。”陆靳川说。

陈珂清点了点头，将口诀牢牢记在心里。他最后看了一眼石碑，然后转身往石梯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石碑上那四个已经渐渐暗淡下去的金色大字。

“天地同归。裂渊真人给第七式起这个名字——不是斩、不是破、不是杀，是同归。和什么同归？”

“和想保护的东西同归。”陆靳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珂清沉默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两人沿着石梯一路向下，穿过二层那面已经碎裂的铜镜，穿过一层那座已经消散的剑阵，推开了石塔底层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外，倒悬星空依旧。裂渊真人石像射出的那道光柱依旧笔直地照耀着封印法阵，淡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安静地燃烧。

守在塔外的三个人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的。苏辰逸靠在石柱上的背脊瞬间挺直，指尖夹着的金符翻了一圈又收回袋中。赵凭从石阶上弹起来，阔剑拄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古城里格外清脆。温晚从药囊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一瓶没来得及封口的疗伤散。

“出来了！”温晚第一个喊出声，“两个时辰四十七分——没到三个时辰！我就说他们能行！”

苏辰逸快步走上前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他的视线在两人胸口那两枚同时散发着微光的剑形玉佩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剑鸣共鸣又涨了。还多了个被动——心神共鸣？你们两个在里面到底经历了什么？”

“心魔试炼。”陈珂清简略地把石塔内的经历讲了一遍——第一层剑阵需要双剑合击破核心，第二层铜镜会映出内心最深的恐惧，第三层石碑上刻着裂渊九式第七式天地同归。他提到了剑阵的破解方法、双佩共鸣的强化效果、心神共鸣的被动能力，但略去了铜镜映出的具体画面。那些画面属于陆靳川，也属于他自己，不需要被转述。

苏辰逸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陈珂清意外的话：“心魔试炼——天机府也有类似的东西。观星峰最深处有一口‘问心井’，每个内门弟子突破金丹之前都要去照一次。能照出自己最不想面对的东西。照完还能站着的，才有资格学天机府的高阶星象推演。你们两个人不光照了，还把镜子劈了——这成绩放在天机府，够直升首席了。”

“镜子是他劈的。”陆靳川说。

“我劈的时候你在旁边站着。”陈珂清立刻接上，“心神共鸣是被动的——两个人同时在心魔面前不崩溃，才算通过。少一个都不行。”

赵凭扛着阔剑走过来，挠了挠后脑勺：“虽然听不太懂什么心魔什么共鸣，但你们俩能出来就好。这地方待久了瘆得慌——那个倒悬山时不时会发出一种很低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叹气。你们进去之后我听见了好几回，一次比一次长。”

“不是叹气。”陆靳川忽然开口，“是封印法阵上的裂缝在扩大。之前是头发丝那么细，现在应该到指甲缝那么宽了。裂缝扩大时法阵本身会产生应力释放，声音就是应力释放时灵力震荡引起的空气震动。”

苏辰逸立刻托起罗盘。指针在指向倒悬山方向的瞬间开始剧烈跳动，比昨天探测时又快了将近一倍。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说得没错。封印裂缝的灵力泄露速度在加快。按这个速度推算——最多再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裂缝就会扩大到无法用常规封印术修补的程度。”

“一个月。”陈珂清把这个时间节点记在心里，“天地同归需要剑鸣共鸣度达到百分之六十。我们现在双佩共鸣加成之后是百分之五十出头，还差将近十个百分点。十个百分点靠日常修炼和切磋大概需要七到十天。时间够——但不能再浪费了。”

五人整理好装备，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古城废墟的时候，陈珂清又看到了裂渊真人的石像。石像依旧矗立在古城中央，剑尖指天的姿势和来时一模一样，但石像表面那种从内向外散发的淡金色光芒似乎比来时暗了几分。他走到石像面前站定，伸手轻轻按在底座上。月影剑在腰间微微震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

“前辈，天地同归我们拿到了。封印裂痕的事我们也知道了。您的剑没有碎，您的封印也没有失效——它还在运转。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会帮您把它重新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