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种】(164)孬种
李长怋感觉到肩窝里那片湿意,感觉到怀里那个人的颤抖。他心里某处终于得到了满足。
他看着箫蓦那副浑然不知自己眼泪已经滑落的样子,看着他那张因为哭泣而变得乱七八糟的脸,看着他浑身颤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
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从那片碎屑里长了出来。他想凑过去吻他,不是出于悲悯,不是出于可怜,更不是出于同情。那完全是凌辱欲。这样的箫蓦实在是太漂亮了,漂亮到他的心完完全全就这样被融化了。
他没忍住,凑过去,在箫蓦的脖子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那块温热的皮肤,感受着那下面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又快又乱。
“我说对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之前这种行为,既伤害了他,也伤害了我。但现在,或许是最好的结局吧。”
箫蓦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温柔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两片刚刚说出那些话的嘴唇。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又好熟悉。陌生的是他说的那些话,那些他从来不知道他一直在想的话。熟悉的是他的眼神,那种温柔的、包容的、什么都能装下的眼神。
“李长怋,”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你还在恨我吗?”
李长怋看着他,看着那张被眼泪糊得乱七八糟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还在往外涌水的眼睛,看着那两片因为哭泣而微微红肿的嘴唇。他笑的很温柔,温柔得不像是在笑一个刚刚被自己戳穿的人,温柔得像是春风拂过湖面。
“其实我不恨你的,”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只是之前都这样了还爱你会显得有点可怜。”
他拍了拍箫蓦的腰。“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他站起来,往餐厅走。箫蓦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件被他攥皱的白色衬衫,看着那上面那片还没干透的水渍。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恨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他恨梁颂,恨他说的那些话,恨他把他看透了还要说出来。他恨李长怋,恨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恨他温柔地、不动声色地、把他一点一点地剥开,剥到最里面那层,让他无处可躲。他最恨的是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是这样的一个人,恨自己为什么明明知道却假装不知道,恨自己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
他站起来,走进餐厅。李长怋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给他盛好了饭,筷子摆在右手边,碗里搁着他爱吃的那道菜。
和往常一样,和每一天一样。箫蓦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不知道味道,不知道冷热。他只是嚼着,咽着,一口一口地,把那碗饭吃完了。李长怋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没再说话。
李长怋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箫蓦已经睡着了。那个人蜷在床的一侧,被子只盖了一半,一条腿露在外面,手搭在枕头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玩累了的小动物。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李长怋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想起梁颂。不是今天的梁颂,是很多年前的梁颂。那时候他们都还在海市,都还年轻,都还不知道什么是得不到。
梁颂的出现是在一高的门口。那个人靠在墙上,手里转着车钥匙,黄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看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哼了一声。就一声,轻得像是不屑。
李长怋从不认为梁颂对他来说有什么威胁,因为箫蓦爱的永远是他。
但梁颂一直在挑衅他。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挑衅,是那种不动声色的、藏在关心里的挑衅。
箫蓦生病的时候,梁颂比谁都急,跑前跑后的,比他这个男朋友还像男朋友。箫蓦难过的时候,梁颂比谁都先到,陪他喝酒,陪他骂人,陪他坐到天亮。箫蓦开心的时候,梁颂站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李长怋看着那些,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梁颂不是在关心箫蓦,他是在告诉他——你看,我能做的,不比你少。
他是在告诉他——你拥有的,我也想要。
他是在告诉他——你不珍惜的,我随时可以接过来。
李长怋不接招。他觉得好笑。他有什么好争的?箫蓦的心在他这里,从十七岁就在,从来没离开过。
梁颂争什么?争一个从来不属于他的人。他像一个小丑,在他面前演着一出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