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种】(51)孬种
“李长怋!”
他想起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忙完再回你。”
然后他挂了。
这是他第一次挂箫蓦的电话。
七年了,第一次。
李长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解释?
现在说什么,那个人也不会信。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李长怋把车停在一座墓园门口。
他下车,从后座拿出一束花——白色的,和多年前那束一样。
然后他走进去,穿过一排排墓碑,走到一个熟悉的位置。
小小的墓,很干净,前面摆着几束已经枯萎的花。
墓碑上刻着两个字:长安。
李长怋蹲下来,把那束花放在墓前。
他看着那块墓碑,看了很久。
“长安。”他轻声喊。
风从树间穿过,吹动旁边的草叶,沙沙作响。
没有人回应他。
他蹲在那里,蹲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他才站起来。
李长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山下走。
车子重新上路,继续往郊外开。
又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一处宅子。
很老的宅子,青砖灰瓦,藏在竹林深处。门口挂着两个灯笼,风吹过,轻轻晃动。
李长怋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推门进去。
穿过院子,走到正屋门口,他停下脚步。
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李聿。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花白的头发照得发亮。
李长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
他忽然发现,李聿老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老,是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脸上的皱纹深了,背也没以前那么直了,握着书的手指,关节有点突出。
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不太一样了。
李长怋站了两秒,然后走进去。
“爸。”
李聿抬起头。
看见他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阿水?”
他放下书,坐直了身体。
“怎么有空回来了?”
李长怋在他对面坐下。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还不是你的主治医师说你不配合工作。”
李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有点沙哑,但带着一点真心的愉快。
“陈家的丫头?”他说,“告状告到你那儿去了?”
李长怋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配合?”
李聿没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瘦了。”他说。
李长怋没说话。
“过得不好?”
李长怋还是没说话。
李聿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那个箫家的小子,”他说,“还在一起?”
李长怋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回答。
李聿看着他的反应,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李长怋。
“阿水,”他说,“有些事,强求不来。”
李长怋看着他的背影。
“我知道。”他说。
李聿转过身,看着他。
“知道还这样?”
李长怋没说话。
李聿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我这条老命,”他说,“没什么好治的。活了这把年纪,够本了。”
李长怋的眉头皱起来。
“你——”
“你听我说完。”李聿打断他。
他看着李长怋,那双眼睛虽然老了,但还是很亮。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事,对的错的,该的不该的,”他说,“但有一件事,我从来不后悔。”
他顿了顿。
“就是把你带回来。”
李长怋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聿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你过得好,”他说,“我就放心了。”
李长怋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聿收回手,又靠回椅背里。
“陈小姐说你不配合工作。”李长怋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李聿笑了。
“那丫头,”他说,“跟你小时候一样,倔。”
李长怋看着他。
“明天开始配合。”
李聿挑了挑眉。
“你威胁我?”
“嗯。”
李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好,”他说,“听你的。”
李长怋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小,李聿教他很多东西。教他怎么保护自己,教他怎么分辨好坏,教他怎么在这世上活下去。
他那时候想,这个人真厉害。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人不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