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种】(65)孬种
然后他把东西放回去,关上冰箱门。
他走回客厅,躺到沙发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知道心里那点空,越来越大了。
第18章 黑暗
人与人究竟要多少涟漪,才能细水长流?
李长怋不知道。
他只知道,七年是不够的。
七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他以为够长了。长到可以把一个人刻进骨子里,长到可以让那些涟漪沉淀成河床,长到——
长到那个人会在他转身的时候,伸出手。
但箫蓦没有。
李长怋站在淋浴下,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长发流下,在瓷砖上砸出细碎的水声。
他已经站了很久。
久到手指都泡得发白。
他闭着眼睛,让水流过脸,一遍又一遍。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酒吧门口,灯光暧昧。
箫蓦靠在墙上,嘴里叼着烟,垂着眼皮听旁边那个小男孩说话。那个小男孩凑得很近,眼睛亮亮的,笑得一脸天真。
他看见箫蓦笑了一下。
那个笑,他太熟悉了。
李长怋站在暗处,看着那个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来的。
只记得路上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以为箫蓦会挽留他的。
他说我走了的时候,在门口停的那几秒。
他等了。
等那个人开口。
等他说别走。
等他说对不起。
等他说——
什么都没等到。
李长怋睁开眼,看着浴室天花板上氤氲的水汽。
七年。
他等了七年的人,在他真正要走的时候,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泡吧,喝酒,英雄救美。
哪点像分手的样子?
他想起今天下午,贺权熙接电话时的语气。
“喂?李长怋?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他问箫蓦在哪儿。
贺权熙犹豫了一下,说在酒吧。
他挂了电话,开车过去。
他怕箫蓦干出什么事。
他知道那个人,表面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心里其实难受得要死。他怕他喝多了跟人打架,怕他一个人在外面出事。
他紧赶慢赶地过去。
结果看到什么?
看到他被一个小男孩搭讪。
看到他对别人笑。
看到他——
过得挺好的。
李长怋把手撑在墙上,低下头,让水流冲击着后颈。
热水烫得皮肤发红,但他没动。
他想,自己还真是多余。
多余地担心,多余地等待,多余地——
爱了那么多年。
他拿七年的时间,换了什么呢?
换了一场空。
换了一个根本不在意他的人。
换了自己满身的狼狈。
李长怋关掉水,走出淋浴间。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汽模糊了镜面,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轮廓。
他看着那个轮廓,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巷子里,他第一次见到箫蓦的时候。
那个人撞了他,洒了豆浆,骂他。
他当时没理他,直接走了。
现在想想,如果那时候,他多看他一眼。
或者那时候,他没有回头。
会不会不一样?
李长怋抬起手,擦掉镜子上的水汽。
镜子里的脸慢慢清晰起来。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想,他对这种不听话的孩子,还是太心软了。
以为给他自由,他就会自己回来。
以为给他时间,他就会想清楚。
以为给他爱,他就会学会爱。
结果呢?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他一个人站在这里,那个人在酒吧里,对别人笑。
李长怋伸出手,抵在镜子上。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想起那个小男孩,想起箫蓦对他的笑,想起他凑得那么近的样子。
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
又有什么东西,慢慢浮上来。
他想,不应该对任何人,抱有任何道德洁癖的期望。
每个人的灵魂,都半人半鬼。
凑太近了,谁也没法看。
李长怋收回手,转身走出浴室。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通明,像无数只眼睛。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
没有消息。
那个人,还是没有找他。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夜色很深。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对不听话的孩子,就不能再给任何机会了。
过了几天,箫蓦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李长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