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笑，这个人实在不了解他。

他勉力牵动嘴角，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笑：“我是要回怼的，只是慢了你一步。”

“那没毛病，”程亦格大笑，“为兄弟两肋插刀，是我的人生格言。”

又在心里偷偷补一句，为老婆更是。

“程亦格，谢谢你。”莫听停下手中所有活计，抬眼直直望进程亦格的双眸，风流倜傥的桃花眼，那里也正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枚焦糖小饼干，放在程亦格面前，说：“小礼物，以表谢意。”

程亦格拿起饼干，在眼前晃了晃，回道：“那我可得珍藏起来，有它见证，我们可是共患难过的交情了。”

“不算，”莫听正色，“那两个黄毛还算不上难，而且，我希望听到你对这枚饼干的评价。”

程亦格刚龇出的白牙消失了：“原来是拿我当小白鼠？”

说完，自己又嘿嘿笑了起来。

他向来爽朗，直接撕开包装，装模作样地看一看，闻一闻，最后张大嘴巴一口吞掉，向莫听比了个大拇指，换来一张温润的笑脸。

程亦格今天要去赶个小剧组的通告，他在里面饰演一个为主子挡刀而死的侍卫，虽然镜头不多，但死前有一大段独白。

这样的机会，对于他这样的小演员来说也弥足珍贵。

离通告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溪云大道小区地处恒市6环开外，是标标准准的郊区。

当初选这里，只因为房租便宜。

他想得很好，早起来一个半小时，就可以从这里赶到影视城。

如果幸运地找到个提供食宿的组，还可以住在组里。

他足够勤奋，不怕苦累，完全可以接受。

然而现实很骨感，别说提供食宿，他恒漂至今，连固定组都没进过几个，平日里接到的都是只有几句台词的小角色，当天进组，当天杀青。

只能说，比群演混得好些。

要不是还有其他副业支撑，他真是一天也活不下去。

所以此刻，他再舍不得莫听这个咖啡西施，也得出发了。

他伸手扣扣桌面，噙着笑意开口：“老板，结账。”

莫听眼也没抬一下：“不用了，我请你。”

“请客那一杯咖啡可不够，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程亦格掏出手机扫了码，按照菜单上的价格支付过去，“这顿我自己买，算我给你今天开单了。下次要请我吃饭哦。”

说完，程亦格起身穿上外套，潇洒摆手：“我今天有个通告，先走了。”

莫听见状，也不再推辞，从吧台里站了起来：“要进组？”

“没，帮朋友客串一下，晚上就回来。”

程亦格没好意思说自己现状仅胜于群演，只好春秋嘴法，一笔带过。

“好的，那晚上我请你吃饭吧？”莫听不想欠人情，急于完成这一饭之约。

“下次吧，晚上不一定几点能回来，但肯定很晚。”

“好吧。”莫听点点头，又向他挥挥手。

程亦格掠了莫听一眼，笑着出门，立即掏出手机发消息给郁喜：上次你说的广播剧，我接了。

他原本不想往广播剧方向深耕，仅配《天南地北双飞客》这一部，也是郁喜那个小作坊刚成立，实在缺人，他才给好兄弟帮忙应个急。

好歹是正经戏剧学院毕业，谁不想逐梦演艺圈？

可是在莫听的咖啡店坐一早上，他感受到了压力。

小区门口的门市租金不便宜，住这里的又都是早出晚归的打工人，或者像他一样的恒漂。

早上就是客流量最大的时候，店里都没有一个顾客光顾，恐怕白天更不景气。

这样来看，莫听的口袋估计也不肥。

没关系，他可以承担起养老婆的责任。

这么一想，程亦格又燃起来了，朝着公交站走得飞快，一双笔直长腿交替生风，向影视城赶去。

第12章 深夜的姜汤暖胃

从旭日东升到月上中天，莫听的咖啡店里算上程亦格一共只来了四个客人。

三个买杯咖啡就走，一个给他开单。

八点刚过，莫听看不会有什么人了，便开始准备闭店。

“叮咚”一声，入门铃响起。

来人那件早上还宽松慵懒的夹克外套被双臂紧紧抿着，不透一点风，裤腿上一团又一团湿漉漉的痕迹。

抓过造型的棕发像是从8级台风里劫后余生，后脑有几缕不听话的呆毛高高竖起，像漫展上看到的那个侦探小男孩。

程亦格在莫听的注目礼中径直走到吧台前，双手插在袖口，端起肩膀，缩着脖子笑。

距离莫听刻板印象中的东北街溜子，也许只差一件军大衣。

“老板，来杯热咖啡去驱寒。”

“一天喝两杯咖啡，你会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