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红缨(1)
书名:缚红缨
作者:书下客
简介:
民国梨园,伶人相恋,本就是罪。
红缨是戏台头饰,也是军阀佩刀,一个“缚”字写尽了纠缠。
少年一双,师哥演霸王,师弟唱虞姬,许诺同台成角,岁岁不离。
乱世焚尽风月,顾惊淮弃戏从军,一身铁血换山河太平,许他功成归乡,一生一世。
可狼烟将定,将军埋骨沙场,诺言碎于黎明之前。
从此梨园登顶,程砚卿成绝代名角,满堂空寂,终身孤守。
盛世终临,他褪尽胭脂戏衣,着一身素白婚服,独拍一张无人见证的婚照。
戏里虞姬别霸王,戏外他以自刎,赴一场跨越生死的婚约。
世人不容戏子情,乱世不许少年爱。
最终......
山河无恙,双角封神,唯两人,不得余生。
标签:双男主 纯爱 虐恋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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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广德楼的雪
民国十七年,冬。
北平的雪下的很大,鹅毛片子落在广德楼的戏园青瓦上,一层压一层,像是要把这座百年老戏台活活埋了才算完。
后台的烟囱堵了半截,煤炉子烧得有气无力,寒气从墙缝里丝丝地渗进来,冻得一帮半大孩子缩着脖子跺脚,哈出的白气在昏暗里搅成一团。
管事的老赵头提着一壶滚水过来,挨个往搪瓷缸子里倒,嘴里骂骂咧咧:“老天爷不开眼,冻死个人。都给我精神着点儿,今儿个《挑滑车》,谁要是腿硬了翻不利索,下了台自个儿去领板子。”
“是。”
“知道了赵爷。”
孩子们稀稀拉拉地应着,有的已经开始压腿,有的对着破了一半的镜子描眉画眼。
戏班子的规矩,天塌了也得开锣,莫说下雪,就是下刀子,该翻的跟头一个不能少。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一个人。
说是人,其实更像一团蜷起来的破布。
孩子看着不过十来岁,瘦得颧骨支棱着,身上一件不合身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领子歪歪扭扭地缝过,针脚粗得像是闭着眼扎的。
他蹲在戏箱和墙壁的夹缝里,膝头抵着下巴,一双眼睛又黑又大,占了大半张脸,却空茫茫的,没有一点生气。
他的手缩在袖子里,指尖已经冻成了青紫色。
从昨晚到现在,他只喝了半碗稀粥。
“哎,那小孩儿......说你呢!”
老赵头终于发现了他,提着铜壶的手一指,壶嘴跟着晃出一串滚水,溅在地上呲呲响。
孩子浑身一震,往夹缝里又缩了半寸。那双空茫茫的眼睛抬起来,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你是昨儿个钱老板领来的那个?”
老赵头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目光从那张脸扫到那双冻裂的手,最后落在他脖子上露出的半截红绳。
那是穷人家给孩子拴的平安绳,图个吉利。
老赵头啧了一声,语气缓了半分,“叫啥名儿?”
“……砚卿。”
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细细弱弱,还没落地就被远处的胡琴声盖了过去。
“程砚卿。”他又补了一句,像是怕这个名儿也被人拿走似的。
老赵头没听清,也没打算再问。
这年头往戏班送孩子的穷人家多了去了,养不活,图孩子有口饭吃。
至于能不能熬出来,那就看天意了。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张空着的铺板:“那儿,你睡那。待会儿开戏了别乱跑,碍了角儿们的事,我可不管你。”
说完转身就走,铜壶在手里晃荡。
程砚卿没有立刻站起来。他蹲在那儿,又愣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人来说“弄错了”或者“你回去吧”.....但他心里清楚,没有人会来。
钱老板昨儿个把他领到广德楼门口,塞给老赵头两张皱巴巴的票子,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说:“砚卿啊,不是叔狠心。你爹欠的那些债,叔也填不上。这戏班里好歹有口饭吃,你要是能耐,将来还能成角儿。成角儿了,就什么都有了。”
然后人就走了。
程砚卿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没有哭。他娘死的时候他哭过,爹死的时候他也哭过,后来就哭不出来了。泪好像流干了,眼眶里只剩下干涩的疼。
他从夹缝里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戏箱。
戏箱的木板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戏报,上头画着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背插靠旗,手按长剑,旁边一行字写着。
《霸王别姬》·顾惊淮饰项羽
字是楷体,印得不太清楚,那个“顾”字洇了墨。
程砚卿不认识这个人,也不认识这几个字。他只是盯着那个画上的将军看了很久.....那人眉眼间有股说不出的劲儿,像是天塌下来他能顶,地陷下去他能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