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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红缨(25)

作者:书下客 阅读记录

“懂什么了。”

“不是诀别。是怕诀别。”

顾惊淮偏过头来看他。

晚霞映在程砚卿脸上,把他眼底的光染成了暖金色。这个半大少年坐在瓦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领口露出一截晒红的锁骨。

“我唱‘解千愁’的时候,总想着周家那晚你挡在我前面的样子。那还不是诀别,可我怕那是。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在我前头了,我一个人怎么唱完那折戏。”他说完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瓦缝里长出的狗尾巴草。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胡同里传来卖酸梅汤的吆喝声,铜碗碰得叮叮当当,一个小孩追着那摊子跑过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不会不在。”

程砚卿抬起头。

“我说了,你只管唱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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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做一辈子霸王和虞姬

“这句话不是哄你上台的。我是认真的。”

他的侧脸在晚霞里,那颗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唱一辈子戏。”他说,“做一辈子霸王和虞姬。”

程砚卿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

“那就说定了。一辈子。谁反悔谁是王八蛋。”

“粗俗。”

“跟你学的。”

“我没教过你这个。”

“你上次骂丁师父是王.....”

顾惊淮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程砚卿在他掌心里闷闷地笑了起来,声音被闷成含含糊糊的哼哼,呼出的热气打在顾惊淮的虎口上,痒得他松了手。

程砚卿笑得歪倒在瓦面上。

“惊淮。”程砚卿忽然喊了他的名字。

顾惊淮的脊背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他没有纠正。

“将来我们成真正的角儿了,双双登顶了,能在广和楼想唱几场唱几场了,然后呢。”

“然后....”

顾惊淮把白瓷缸子搁在膝头,缸子里的薄荷水晃了一下,“我许你一个只有我们俩的太平天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没有两样。但程砚卿知道他是认真的。

程砚卿把手从膝盖上拿下来,悄悄按在瓦面上。

他的手指往顾惊淮那边挪了半寸,两根指尖碰到了顾惊淮的手背。

顾惊淮没有动。

然后他把手指伸进了顾惊淮的指缝里,一根一根嵌进去。

顾惊淮的手翻过来,握住了他。

十指交叉,掌心贴掌心,两个人的手心都是汗。

他没有回答那句话,因为他说不出。

他知道那是一个梦。

但此刻,在这个屋顶上,在漫天的星光底下,有温度,有脉搏。

胡同深处有人在拉二胡,曲调悠悠地飘上来。

“走吧。”

顾惊淮松开手站起来。他把白瓷缸子夹在腋下,踩着屋脊走了两步,回头见程砚卿还坐在原地看着他。

他朝程砚卿伸出手。

“还不走。瓦上要返潮了,滑。”

程砚卿握住那只手站起来。

他们在屋脊上站稳,面对面,近得几乎鼻尖碰到鼻尖。顾惊淮没有后退。轻轻的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下去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墙角的条凳跳下院子。

程砚卿落地的时候脚滑了一下,顾惊淮扶住他的胳膊,等他站稳就松了手。

伙房的灯还亮着。

老赵头给他们留了饭,两碗炸酱面搁在灶台上,酱已经凉了,面还温。

两个人端着碗坐在伙房门槛上吃。筷子碰着碗沿,吸溜声此起彼伏。

老赵头坐在里面抽烟,烟锅子一明一灭。

“大夏天爬屋顶,也不怕踩漏了瓦。”他骂了一句,没看他们。

程砚卿偷偷瞥了顾惊淮一眼。顾惊淮端着碗面不改色。

“上去修瓦。西头那片松了。”

“修瓦大半夜修?明儿个修不行?”

“明儿个练功。”

老赵头哼了一声,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起身回自己屋了。

走到门口丢下一句:“吃完把碗洗了。别留过夜,招虫。”

院子里安静下来。

月亮移到了头顶,槐树的影子铺了半个院子,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惊淮。”程砚卿把空碗放在地上,下巴搁在膝盖上,“你说的一辈子,是戏里的一辈子,还是戏外的一辈子。”

顾惊淮放下筷子。他把碗搁在脚边,看着院子里被月光照得发白的青砖地。

“都是。”

他站起来,拎着空碗走进伙房。

水缸盖子掀开的声音,水瓢舀水的声音,碗筷在水盆里轻轻碰撞的声音。程砚卿在门槛上坐着没动。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一轮圆月。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把手握紧贴在胸口,感受心跳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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