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一段晚风(7)
操场上瞬间乱成一锅粥,所有人尖叫着往教学楼跑。
温叙当时正蹲在器材室门口收计时器,离教学楼最远。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暴雨已经倾盆而下,雨幕浓得像一堵墙。
他抱着计时器往回跑,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校服,刘海贴在额头上,视线一片模糊。
人群从他身边跑过,他被挤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小心。”
一只手忽然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腕,稳稳地把他扶住了。
温叙隔着雨幕抬头。
是陆烬。
他不是已经跑回教学楼了吗?怎么又折返回来了?
温叙还没反应过来,一件校服外套就兜头罩了下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他的头和上半身。
陆烬的外套。
带着体温和洗衣液香味的外套。
“走。”陆烬抓着他的手腕,拽着他往教学楼跑。
温叙被他牵着,跌跌撞撞地跑过湿滑的操场。雨砸在脸上,风灌进领口,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冷,因为陆烬的手很热,紧扣着他手腕的力道很稳。
两个人跑到教学楼走廊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
陆烬的白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到背部线条。他平时看起来很瘦,没想到脱了外套之后,肩膀和手臂的轮廓分明而结实。
温叙只看了半秒就把视线移开了,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走廊里没有别人,所有人都已经回了教室或者宿舍。雨声哗哗地响着,像给整个世界拉上了一道水帘。
两人站在廊柱下,面对面,距离不到半米。
陆烬的外套还搭在温叙头上,雨水沿着衣角滴下来,在两人之间落成一小片水洼。
温叙低着头,把外套从头上拿下来,递还给陆烬:“谢谢你的外套,都湿了,你……”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陆烬没有接外套。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下来,落在他的睫毛上、鼻梁上、唇角上。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温叙,目光沉沉的,像深夜里没有风的湖水。
但那双眼睛里,有温叙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淡。
不是客气。
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滚烫的、想要冲破什么的东西。
“温叙。”陆烬的声音很低,带着雨水的潮气。
温叙的睫毛抖了一下。
陆烬往前走了半步,走廊的空间本就逼仄,这半步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消失。温叙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雨珠,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然后,陆烬开口了。
“你是不是,总觉得我对你只是客气?”
温叙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不是的,我不知道,我没有——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陆烬说的是真的。
他确实一直这么想。
他不敢想陆烬对他有特殊的在意,不敢想那些温柔、那些细节、那些恰到好处的偏袒,是因为陆烬喜欢他。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教养,只是客气,只是陆烬对谁都好。
可现在,陆烬亲口问他:你是不是总觉得我对你只是客气?
这句话的意思是——
如果不是客气呢?
温叙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树,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陆烬看着他的反应,眼里的光芒暗了暗。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算了,先回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他转身往教室方向走。
温叙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件湿透了的外套。
雨声很大,但他的心跳更大。
怦、怦、怦。
每一下都在说:陆烬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想,又忍不住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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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冰山融化
暴雨过后的那几天,温叙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神游天外的状态。
他反复回想走廊上的那一幕,陆烬的眼神、陆烬的语气、陆烬说的每一个字。
「你是不是,总觉得我对你只是客气?」
“只是客气”的反面是什么?
是不只是客气。
是不客气。
是不止客气。
是不止同桌。
温叙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拆解这句话,拆到后来觉得自己快疯了。他决定不想了,因为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在自作多情——也许陆烬只是觉得他太拘谨了,想让他放松一点而已。
对,一定是这样。
陆烬是那种很通透的人,肯定看穿了他每天战战兢兢的样子,所以才会那么问。意思是: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我们是同桌,自然一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