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投喂指南(15)+番外
“嗯。”
“嗯个屁,我看你下次还敢。”程叙极其熟练地在纱布末端又打了个丑不拉几的死结,顺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行了,前头不用你管了。去水槽边上待着去,别碍老子的事。”
午市的高峰期很快过去。
下午一点半,程叙拉下一半卷帘门,挂上了“休息”的牌子。
他回到后厨,灶台上的火又重新打了起来。
几分钟后,程叙端着一个大瓷碗走了出来,“哐当”一声搁在贺焰面前的矮桌上。
不是平时的红油重辣。
那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沫蒸蛋羹。鸡蛋蒸得像水豆腐一样嫩滑,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炒得极其入味的碎肉沫,只撒了一点葱花,滴了几滴极香的芝麻香油。
“手残了就别逞能用筷子,拿勺子擓着吃。”程叙随手把一把铁勺扔在碗边,自己则拉开对面的椅子,点了一根烟。
贺焰看了一眼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右手,默默伸出完好的左手,拿起那把铁勺。
他其实不是个左撇子,动作略显笨拙。但他一勺一勺舀着那碗滑嫩的肉沫蛋羹,吃得极其认真。鸡蛋的软糯和肉沫的醇香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反胃,只有一股暖洋洋的踏实感,瞬间熨帖了常年紧缩的胃壁。
程叙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敞着,透过淡淡的烟雾,看着对面的凶神恶煞像个小盆友一样用左手笨拙地舀蛋羹,嘴角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程叙突然弹了弹烟灰,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能单手把一个成年男人的手腕骨头瞬间捏变形,还能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这绝不是普通街头混混能有的身手。
贺焰拿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程叙。极道里的活阎王,背负着东南亚最庞大的地下网络和无数条人命。这些东西,任何一件拿出来,都足够把这间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小饭馆彻底压碎。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他像一个在极寒之地流浪了太久的鬼魂,极度贪恋眼前这团火,生怕自己身上的阴风把火吹灭了。
“……不记得了。”
贺焰垂下眼,给了一个堪称拙劣的谎言。
程叙看着他那副罕见的、甚至带着点心虚的躲闪模样,没有继续追问。
他在黑拳场混过,太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不能见光的秘密了。他吐出一口烟圈,把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程叙站起身,宽大的手掌习惯性地在贺焰那头扎手的短发上用力揉了一把,“以前是人是鬼我不管。现在,你就是我程叙养的伙计。吃饱了,就去把后院那筐烂菜叶子扔了。”
贺焰感受着头顶传来的粗糙温度,脊背一点点放松下来。
“好。”
他用左手把碗里最后一口蛋羹刮得干干净净,然后站起身,拎起墙角的垃圾桶,乖顺地走向了后院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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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满背刀疤与冰镇西瓜
入伏后的老城区,夜晚闷热得像个不透气的蒸笼。
哪怕到了晚上十点,空气里依然一丝风都没有。院子角落的下水道散发着淡淡的霉味,混着程叙刚点上的两盘劣质蚊香的刺鼻气味,构成了槐树巷最经典的夏夜味道。
“哗啦——”
饭馆前厅的卷帘门被程叙一把拉到底,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街面。
程叙光着膀子,趿拉着拖鞋走到后院。他浑身都是在灶台前熏出来的汗,肌肉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
后院角落有个用几块石棉瓦和旧塑料布搭起来的简易淋浴棚,顶上架着个黑色的大水桶,晒了一天的太阳,这会儿水温刚刚好。
程叙走过去,拧开水龙头,极其粗犷地冲了个战斗澡。
五分钟后,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一边从棚子里走出来,随手把一条干净的干毛巾和一个红色的塑料袋扔给坐在院子竹椅上的贺焰。
“去洗洗。把你那只残废的右手用塑料袋套上,死结打紧点,别沾水。”程叙踢了踢他的椅子腿。
贺焰站起身,单手拿着那条毛巾和塑料袋,走进了那个简陋得连转身都费劲的淋浴棚。
棚子没有门,只有一张洗得发白的花格塑料布挡着。
贺焰站在水龙头下,左手略显笨拙地扯住黑背心的下摆,往上一脱。
随着衣物的剥离,那具一米九三、常年不见天日的躯体彻底暴露在昏暗的月光和昏黄的壁灯下。
那是一具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身体。
因为严重的厌食症,他显得有些削瘦,但骨架极大,肌肉呈现出一种极其紧实、毫无赘肉的猎豹般的流线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