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投喂指南(16)+番外
然而,最让人胆寒的,是他背上和前胸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
有长达十几公分的狰狞刀伤,有皮肉翻卷后留下的丑陋增生,更致命的,是左肩胛骨和右侧腰上的两处圆形凹陷——那是极其标准的、近距离贯穿的枪伤。
这些伤疤,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记录着这个男人在东南亚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里,是怎么踩着无数尸体一步步爬到最高处的。
程叙大喇喇地靠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手里摇着把大蒲扇,嘴里叼着根烟。
借着夜风吹起塑料布的缝隙,他的目光极其锐利地捕捉到了贺焰背上的那两处枪伤。
程叙摇扇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沉的暗光。
刀伤可以是街头火拼,但枪伤绝对不是。在禁枪极其严格的国内,能带着两处贯穿枪伤活下来的人,底子绝对黑得能滴出墨来。
这疯狗,比他预想的还要危险十倍。
但程叙只是平静地移开了视线,猛吸了一口烟。那又怎样?现在这只疯狗的狗绳,捏在他程叙的手里。
“砰!”
就在这时,后院那扇虚掩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叙子!吃瓜了!刚在井水里镇过的,冰拔凉!”
沈阔那破锣般的嗓门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安静。他大步走进来,手里托着半个切开的巨大西瓜。
跟在沈阔屁股后面的,是抱着另外半个西瓜、累得气喘吁吁的游星。
“阔哥你大爷的,凭什么我抱的这半个比你的大一圈……”
游星的抱怨声在跨进院子的那一秒,戛然而止。
因为他一抬头,正好撞见淋浴棚里的贺焰洗完澡,掀开塑料布走了出来。
贺焰没有穿上衣,右手套着个滑稽的红塑料袋,左手拿着毛巾正在擦头发。水珠顺着他冷白色的胸膛和那块极其惹眼的肩部枪伤滑落,没入松垮的运动裤边缘。
游星的视线死死钉在了贺焰左肩的那处枪伤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别人不知道那枪是怎么挨的,他太知道了!
那是三年前在金三角的一场黑吃黑里,贺焰为了掩护底下这帮兄弟撤退,硬生生替他游星挡下的一颗流弹!当时血流了一地,贺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枪就爆了对面的头。
游星觉得自己的腿肚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转了。半个大西瓜抱在怀里,越来越沉,他的一颗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沈阔也停下了脚步。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贺焰满身的伤疤上刮过,最后停在程叙脸上。
两个老城区最硬的糙汉隔着半个院子对视了一眼。
沈阔的眼神很明确:【你他妈知道你捡了个什么雷回来吗?】
程叙的眼神更明确:【老子的事,少管。】
眼看着院子里的气氛因为这满背的刀疤而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贺焰敏锐地察觉到了沈阔的敌意。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漆黑的眼底再次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如同野兽般的防备和冰冷。
就在这头恶犬快要呲牙的瞬间——
“啪嗒。”
一块带着肥皂味、宽大且干燥的厚浴巾,被人从旁边兜头罩了下来,直接盖在了贺焰的头上,也将他满身的伤疤遮了个严严实实。
程叙叼着烟走过来,隔着浴巾在贺焰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呼噜了一把。
“看什么看?没见过大老爷们光膀子?”程叙转过头,没好气地白了沈阔一眼,“还不滚过来切瓜,老子在灶台前烤了一天,渴得要冒烟了。”
程叙这看似不耐烦的动作,实则是一种极其强硬的、毫无死角的绝对保护。他在告诉沈阔,也是在告诉贺焰:在我这儿,他不管以前背着多少人命和血债,现在都只是我罩着的人。
贺焰被浴巾盖着头,视线受阻。但他能闻到浴巾上属于程叙的味道,也能感受到程叙站在自己身前、完全隔绝了外部视线的高大脊背。
他身体里那种即将爆发的攻击性,就像被一盆温水浇灭了火星,瞬间安抚了下来。
他乖乖地站在原地,用完好的左手拉下浴巾,沉默地擦干身上的水,然后套上了那件廉价的黑背心。
四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老榆木桌旁。
沈阔拿了把切肉的菜刀,把西瓜切成大块。他递给程叙一块,又警惕地看了贺焰一眼,最后还是拿起一块递了过去:“喏。”
贺焰看着那块红瓤黑籽的西瓜,眉头微蹙。他晚上刚吃了一碗蛋羹,胃里现在对这种生冷的东西极其排斥。
他没接。
“他不吃冰的,肠胃弱得跟猫似的。”程叙极其自然地半路截胡,把沈阔递给贺焰的那块西瓜拿了过来,大口咬了下去,含糊不清地说,“你给他倒杯温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