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投喂指南(17)+番外
沈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但还是起身去屋里倒了杯温水,“哐当”搁在贺焰面前。
“身板这么大,毛病倒是不少。”沈阔嘟囔了一句。
游星坐在最边缘的角落,双手捧着一小块西瓜,像只仓鼠一样极其小口地啃着,眼神根本不敢往贺焰那边飘。
他听着沈阔那句“毛病不少”,冷汗都下来了,在心里疯狂祈祷:阔哥,你少说两句吧,你知不知道这头“猫”要是发起火来,能把咱们这条街都给平了啊!
夏夜的晚风终于有了点凉意。
头顶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只不知名的夏虫在墙角不甘寂寞地鸣叫着。
贺焰左手端起桌上那个新杯子——那是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掉漆红字的铁皮搪瓷缸子。
这是今天一早,程叙去早市进货时顺手给他新买的。昨天半夜那个玻璃杯碎了一地后,糙汉厨子嫌他那双拿刀的手太费玻璃,干脆给他换了个掉在地上连个坑都不砸、怎么捏都捏不坏的抗造货。
搪瓷缸子传导着温开水的热度,透过掌心,一点点驱散着他骨子里的寒气。
贺焰喝了一口水,看着对面为了吐西瓜籽比谁吐得远而幼稚地吵起来的程叙和沈阔,又看了看旁边缩成一团装鹌鹑的游星。
他低下头,指腹轻轻摩挲着搪瓷缸子边缘那一点点粗糙的掉漆处,眼底那常年冰封的黑潭,被这院子里的萤火和西瓜香,一点点融化开来。
属于极道活阎王的那个冰冷夜晚,好像真的,彻底过去了。
----------------------------------------
第14章 收银台前的活阎王
第二天中午,“叙记”饭馆迎来了诡异的一天。
因为右手被程叙缠成了一个巨大的白面馒头,贺焰彻底告别了后厨的水槽。但他显然低估了程叙“物尽其用”的资本家嘴脸。
“去,坐那儿收钱。”
程叙拿围裙擦了擦手,下巴冲着门口那个掉漆的木头收银台抬了抬,“左手能拿手机扫码吧?不能拿就用嘴咬着。”
于是,一米九三、满脸生人勿近的极道活阎王,被迫像一尊煞神一样,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收银台后面的塑料矮凳上。
前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一个刚吃完肥肠面的小年轻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掏出一张五十的纸币放在桌上。
贺焰撩起眼皮,那双杀过无数人、漆黑如墨的眼睛,毫无波澜地盯着小年轻。他其实只是在看那张钱,但在小年轻眼里,这眼神跟看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
“老、老板……那什么,不用找了!”
小年轻腿肚子一软,连桌上的打火机都没敢拿,兔子一样窜出了饭馆。
不到半个小时,饭馆里收到了三笔“不用找了”的巨额小费。甚至有几个在街边探头探脑想进来吃饭的熟客,看了一眼收银台后那尊煞神,默默转身去了隔壁的包子铺。
“你他妈是来给我当招财猫的,还是来当镇墓兽的?”
程叙端着两盘刚炒好的菜走出来,看着空了一半的前厅,气笑了。
贺焰抿了抿薄唇,左手极其僵硬地拨弄着桌上那个按键都快磨平了的老式计算器。他这辈子经手的钱,都是成箱的美元或者几百两的金条,这种几块几毛的零碎账,比让他去暗杀一个军阀还要让他头疼。
“结账。”
一个提着鸟笼的老大爷慢吞吞地走过来,把两张十块钱拍在桌上,“一碗雪菜肉丝面,加个煎蛋,多少钱来着?”
贺焰眉头微蹙,伸出左手的一根食指,极其生硬地去戳那个老式计算器。
“12……加……2……”
就在他跟那个破计算器较劲的时候,一股带着浓烈荷尔蒙气息和淡淡烟草味的热源,突然从背后贴了上来。
程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因为收银台空间狭窄,程叙几乎是整个人半罩在贺焰的背上。他极其自然地俯下身,宽大粗糙的左手直接覆上了贺焰正在戳按键的左手手背。
“笨死你得了。”
程叙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贺焰耳边炸开,温热的呼吸毫无防备地扫过贺焰的耳廓和后颈,“十二加二等于十四还要按计算器,你脑子里装的都是面汤吗?”
程叙握着他的手,带着他把六块钱的零钱找给了老大爷。
老大爷乐呵呵地提着鸟笼走了。
但收银台后的贺焰,浑身的肌肉已经僵硬成了一块铁板。
在极道里,后背是绝对不能交给他人的死穴。如果有任何人敢用这种姿态靠近他、甚至握住他的手,他的身体会在零点一秒内做出反应,拧断对方的脖子。
但现在,那股极其致命的防备本能,在闻到程叙身上那股熟悉的市井烟火气时,硬生生地溃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