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不臣【不服,永不低头】(54)不服,永不低头
郑氏怔住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
“慕儿?”她声音里带着惊讶和疑惑,“你怎么……穿成这样?春猎结束了?你父皇呢?太子呢?”
一连串的问题,却没有得到回答。
祁慕走进来,整个人没了往日的风采。
他走到暖榻前,看着郑氏苍白憔悴的脸,嘴唇哆嗦了几下。
他跪了下来。
双膝砸在冰凉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母后……”他开口,声音哽咽,“儿臣……儿臣来向母后辞行。”
郑氏心头一跳。
“辞行?你要去哪里?”她盯着祁慕,“你父皇又给你派了什么差事?怎么穿成这样?”
祁慕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他咬着牙,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不是差事……是发配……儿臣……被父皇发配到雁门关……无诏……不得返京……”
“什么?!”
郑氏猛地坐直身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雁门关?无诏不得返京?慕儿,你在胡说什么?你父皇怎么会……”
“是真的。”祁慕抬起头,眼里涌出泪来,“母后,是真的。儿臣闯了大祸……不,是儿臣被人害了……”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将春猎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从西侧山涧的陷阱,到太子遇刺,再到赵谦自尽,父皇结案,最后发配雁门关……
他说得很乱,时而怨恨,时而恐惧,时而悔恨。
郑氏听着,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毫无血色。
她扶着榻沿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喘不过气来。
“你……你竟敢……”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颤抖得不成调子,“你竟敢对太子下手?祁慕,你是不是疯了?!那是你皇兄!是储君!你……你怎么敢?!”
“儿臣没有!”祁慕猛地抬头,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母后,儿臣是想动手,可儿臣还没动手,就被人抢先了!那些刺客不是儿臣的人!赵谦布置的只是陷阱,不是刺杀!是有人……是有人在害儿臣!借刀杀人!母后,您要相信儿臣!”
他跪行几步,抓住郑氏的衣摆,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母后,儿臣知道错了,儿臣不该起那样的心思,可……可儿臣真的没有派人刺杀皇兄!那些死士,儿臣一个都不认识!赵谦……赵谦他背叛了儿臣!他用自己的死,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儿臣身上!母后,儿臣是被人算计了啊!”
郑氏看着他涕泪横流的脸,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是她的儿子,她从小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的儿子。
她想起他小时候,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她的手指,奶声奶气地喊“母后”;想起他第一次学会走路,摇摇晃晃扑进她怀里;想起他十岁生辰,穿着新做的锦袍,笑得见牙不见眼……
可现在,他跪在她面前,形容狼狈,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慕儿……”郑氏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上祁慕的脸,拭去他脸上的泪,却越拭越多,“你怎么……怎么就这么糊涂啊……”
她声音哽咽,眼泪也跟着落下来。
“母后知道,你心里不甘。你皇兄是太子,是储君,你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可你再不甘,也不能用这种手段啊!那是你皇兄!你知不知道,当初是他替你去祁国为质?”
祁慕震惊,他竟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母后,你……你说什么?”
郑氏说了来龙去脉,祁慕颓然跪坐在地上,他都做了什么……
“儿臣知道错了……儿臣真的知道错了……”祁慕伏在郑氏膝上,哭得浑身颤抖,“母后,儿臣后悔了……儿臣对不起皇兄……不该起那样的心思……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儿臣……儿臣就要去雁门关了……儿臣会改的……”
他哭得撕心裂肺,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郑氏搂着他,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发间。
她何尝不知雁门关是什么地方?何尝不知江策是什么人?
那是真正的苦寒之地,常年风沙,战事频仍。
江策治军严酷,对皇子也不会留情面。
她的慕儿,从小娇生惯养,去了那里,要怎么活?
可圣旨已下,君无戏言。
皇帝这次是真的动了怒,铁了心要磨炼这个儿子,或者说,是放弃了这个儿子。
“慕儿……”郑氏捧起祁慕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声音虽哽咽,却坚定,“你听母后说。”
祁慕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到了雁门关,收起你所有的脾气,所有的骄纵。江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顶撞,不要抱怨。苦,忍着;累,受着。那是军营,不是你的皇子府,没有人会惯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