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不臣【不服,永不低头】(98)不服,永不低头
他抬眼看向祁慕:“娘娘希望本将能护你周全。”
祁慕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太子被禁足?父皇龙体欠安?
短短三个月,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娘娘还说。”江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某种祁慕从未听过的温度,“你在雁门关这三个月,没有让她失望。”
祁慕怔住了。
他想起凤仪宫中母后含泪的脸,想起她说的那句“好好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将军。”祁慕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
他想说,我不值得母后这样费心。
他想说,我曾经那么愚蠢,差点害死自己的兄长,还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
他还想说,这三个月,我终于明白了一些事。
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策看着他,那双一贯冷硬如铁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本将已决定。”他说,“亲自护送你回京。”
祁慕猛地抬头。
“将军……”他下意识想拒绝。
雁门关离不开江策。
北狄虽暂未大举进犯,但小股骚扰从未断绝,镇北大将军岂能擅离职守?
更何况,他一个被发配的皇子,何德何能让江策亲自护送?
但江策只是抬手,止住了他未出口的话。
“娘娘的人情,本将在雁门关这些年,一直欠着。”他说,“当年若非娘娘在陛下面前进言,本将早已死在政敌构陷之下,不会有今日的镇北大将军。”
他难得地多说了一句:“此去京城,顺道也可向陛下述职,不算擅离职守。”
祁慕沉默了。
他知道江策是在给他台阶下。
这位铁面将军,从不欠人情,也从不解释。
今日这番破例,已是给足了皇后和他这个“废物皇子”脸面。
帐内安静了片刻。
忽然,江策向后退了一步。
他整了整衣甲,双手抱拳,对着祁慕,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殿下。”他第一次用了这个称呼,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郑重,“这三个月,得罪了。”
祁慕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摔断肋骨、用马鞭抽得遍体鳞伤、从不给任何情面的男人,此刻正以军中最隆重的礼节,向自己低头。
眼中忽然涌上一股酸涩的热流。
“将军。”祁慕后退一步,也双手抱拳,对着江策,郑重地回了一礼。
“这三个月,多谢将军教导。”
“以前是我不懂事。”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感激涕零的表白。
江策看着他,眼中那最后一丝审视终于消散。
“好了。”江策放下手,语气恢复如常,“去收拾行装吧,明日卯时,启程回京。”
祁慕应了一声,转身向帐外走去。
没想到当晚,江策却命亲兵传话:明日休整一日,后日再走。
祁慕不知这休整是何意,也不敢问。
他来雁门关三个月,与江策的交流从来只有命令与执行,没有疑问,更没有商量。
次日一早,他照例寅时末醒来,在营房外练了一趟刀。
收刀时,江策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他今日只一身寻常的玄色长袍,腰间仍佩着剑,但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祁慕说不出的感觉。
“跟我来。”江策言简意赅。
祁慕以为又是某种特殊的训练,默默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营门。
没有上马,只是步行。
祁慕这才发现,江策带他走的方向,不是校场,而是雁门关内的集市。
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踏足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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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逛集市
雁门关的集市,与京城截然不同。
没有鳞次栉比的绸缎庄、珠宝铺,也没有沿街叫卖糖葫芦、捏面人的小贩。
这里的市集设在关内北街,两排土坯房夹出一条蜿蜒长街,地上铺着粗粝的青石板,被往来车马磨得坑洼不平,积着昨夜未干的雨水。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气味,生皮子的膻腥、马粪的草料发酵气、炭火烤羊肉的焦香,还有不知从哪个摊位飘来的烈酒辛辣。
祁慕跟在江策身后,有些局促。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市集。
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与江策并肩走在这种地方。
江策走得很慢,完全没有平日在军营里雷厉风行的样子。
他负着手,闲庭信步般掠过一个个摊位,偶尔驻足,拿起某样货物端详片刻,又放下。
祁慕不敢催,也不敢问。
他不明白江策为何要带自己来这里。
祁慕只能默默跟着,目光落在江策的背影上。
今日的江策卸了那身玄黑铁甲,只着一袭玄色长袍,腰间束着同色革带,长发以一根素银簪绾起,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