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制的灵力薄膜在谷口静静地运转着，阳光穿过薄膜的时候折射出一层淡淡的虹彩。

"靖安府。"展凌晔开口了。"沈青的米铺。方越的手令。"

"你要去。"楚屿的语气是陈述。

"嗯。"

"我跟你去。"

展凌晔没有像之前那样说"你留下"或者"太危险"。他看了楚屿一眼，楚屿的脚在新布鞋里踩了踩，脚趾的轮廓在鞋面上隆起五个小包。回元丹吃了三天了，经脉壁的弹性苏回生昨天诊过，说恢复到了九成。

"苏回生怎么说你的灵力？"

"灵核输出恢复到化形时水平。"楚屿把左手掌心翻过来给他看。琥珀色的灵核光点在掌心的放射状纹路中心稳稳地亮着，"他说一刻钟的高强度输出没问题。超过一刻钟看情况，经脉壁弹性九成，比化形初期强了一点，但还没到满。"

"一刻钟够了。"展凌晔的手按在斩业刀的刀柄上。"去米铺拿手令不用打架。打扮成普通人进城，找到沈青，拿东西走。快进快出。"

"厉锋呢？"

展凌晔想了想。"厉锋留在医仙谷。七只妖需要人看着，苏回生一个人忙不过来。小杜也留下，他需要休息，而且他不会打。"

楚屿蹲下来，用手指在谷口的泥地上画了几笔。他画的是靖安府的粗略地图，城墙、城门、主街。

厉锋在铁壁营那次描述过靖安府的大致布局，楚屿记性好，听一遍就记住了。

"米铺在城里哪个位置？"

"小杜没说。周允之只说了铺名'沈记粮行'。进城之后打听一下就知道了。靖安府不算太大，粮行集中在城南的商市一带。"

楚屿在地图上的城南画了个圈。"进城走哪个门？"

"不走城门。"展凌晔蹲到他旁边，拿起一根树枝在地图上补了几笔。"靖安府的城墙有一段是旧墙，南城墙和西城墙交接的拐角。我上次路过的时候看过，那段墙砖风化严重，有几个地方砖缝宽到能塞进手指。夜里翻过去不难。"

"又是翻墙。"楚屿嘟囔了一句。

展凌晔瞥了他一眼。

"我没说不行。"楚屿用脚把地图上的一条线蹭掉了，重新画。"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只会翻墙这一种进城方式？"

"你有别的办法？"

楚屿歪了一下头。他的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弧，从城南绕到城东。

"靖安府城东有一条水渠，从城外引水进城。水渠穿过城墙底部的涵洞，和我们在铁壁营钻的那个差不多。"

"你怎么知道？"

"鹿妖说的。"

展凌晔愣了一下。

"今天早上我在灵泉池边给它换药的时候，它跟我说了几句话。"楚屿的语速不紧不慢，手指继续在泥地上画。"它被抓之前在靖安府附近的山里住了三百多年，对靖安府的地形很熟。城东的水渠是它以前夜里进城找食物走的路。涵洞不大，人得弯着腰钻，但能过。涵洞里面有铁栅栏，不过鹿妖说那栅栏锈得厉害，它用角顶过，顶弯了两根。"

展凌晔看着楚屿画的水渠路线。从城东的水渠涵洞进去，出来就是城内的水渠网络。水渠在城里的走向如果能接到城南的商市附近……

"水渠在城里通到哪？"

"鹿妖说水渠在城中心分了三条岔。其中一条通到城南的一片菜圃。菜圃旁边就是商市。"

展凌晔把这条路线在脑子里走了一遍。城东涵洞进入，沿水渠到城中心岔口，走南岔到菜圃，从菜圃上岸，步行到商市找沈记粮行。

比翻墙安全。水渠在地下，不容易被巡兵发现。进出都有掩护。

"行。走水渠。"展凌晔把树枝扔了。

楚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什么时候走？"

"明天，今天准备。"展凌晔也站起来。"你去跟苏回生说一声，让他给我们备两天的干粮和伤药，我去找厉锋交代事情。"

楚屿点头，转身朝正堂走。

走了三步，他停下来。

"展凌晔。"

"嗯。"

楚屿没回头。他的后背对着展凌晔，墨绿色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束着。

"你说的'快进快出'，你自己信吗？"

展凌晔的手指在刀柄上叩了一下。

"计划是快进快出。"

"计划。"楚屿重复了这个词。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展凌晔已经学会辨认的东西，不是质疑，是提醒。

提醒他事情从来不会完全按照计划走。

"我带够了东西。"展凌晔说。

楚屿的肩膀微微松了一分，他抬脚继续走，布鞋在石板上拍了两下。

走到正堂门口的时候，他偏过头来看了展凌晔一眼。阳光从竹林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他的侧脸上，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竹影和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