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捉妖师,捡了棵会撒娇的雪松(356)
涵洞里的水比昨天深了一寸。夜里下过雨,山径上的泥是湿的,松针上挂着水珠,水渠的水位涨了。
展凌晔的裤腿刚卷到膝盖就被水舔到了,他又往上卷了两指。
楚屿跟在后面,布鞋踩在涵洞底部的石板上。
鞋底的千层布垫了旧棉布,泡了水之后棉布吸饱了,沉甸甸的,每一步都要多使一分力气往上拔。
"下次进来我不穿鞋了。"楚屿在涵洞里低声说,声音被石壁反射回来,闷闷地撞了两个来回。
"赤脚走石板路会被人看。"
"那穿草鞋,草鞋不吸水。"
两人钻出涵洞,沿明渠朝城中心的岔口走。渠水到小腿,渠壁遮住了身形。
头顶偶尔有行人的脚步声从渠壁上方的巷子里传来,到了岔口,展凌晔没有走南岔。
"不去铺子。"他低声说。"先去刻信号,铺子在商市西半段,槐树在铺门口,我一个人去,快去快回,你在岔口等。"
楚屿的脚步停了。"你一个人进商市?"
"刻个横杠,三息的事。"展凌晔已经在爬渠壁了,"我走街面,不走渠。渠里走太慢。"
"那我——"
"在岔口等。数到三百我没回来,你沿南岔去菜圃,从涵洞出城,回医仙谷。"
楚屿的嘴唇抿了一下,他没有反驳。
展凌晔看了他一眼,楚屿蹲在渠底的浅水里,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渠壁的阴影中只剩两点微光。
"数到三百。"楚屿重复了一遍,是在告诉展凌晔:我记住了,你别超时。
展凌晔翻上渠壁,落在巷子里。
他把裤腿放下来,抖了抖袖口的水渍,拉了拉遮住半边脸的布巾。
长衫的下摆湿了一截,深色的水痕从膝盖往下洇开。走在街上像一个不小心踩进水坑的路人。
商市的辰时比卯时热闹了三倍。石板路两侧的铺面门板全卸了,柜台上摆着各色货物。卖布的、卖盐的、卖酱菜的、卖铁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展凌晔把步速控制在和周围行人一致的节奏。不快不慢,不东张西望,目光平视前方,偶尔偏头看一眼路边的摊位,做出"逛街"的姿态。
铺门口的槐树矮矮的,树干只有碗口粗,树皮灰白色,裂纹纵横。
展凌晔从铺面对面的石板路上走过去,步速不变,目光没有在粮行门口多停。
经过槐树的时候,他的右手从袖口伸出来。
指甲嵌进了树皮的纵裂缝里,顺着裂缝横拉了一道。
树皮软,指甲硬,一道一寸长的横杠刻进了树干的浅表层。新露出的木质部颜色浅,在灰白的树皮上像一道新伤。
不到两息。
他继续往前走了二十步,拐进一条横巷。横巷穿过两排民房的间隙,另一端连着菜圃边的土路,原路返回。
他沿南岔往回走,到了岔口。
楚屿蹲在岔口的渠底,背靠渠壁。水漫过他的脚踝,布鞋完全泡在水里了。
他的左手搁在膝盖上,掌心的灵核暗着,看到展凌晔回来,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抬了一下。
"一百七十三。"楚屿说。
展凌晔愣了半息。
"我数到一百七十三你就回来了。"楚屿从水里站起来,布鞋嗤嗤地滴水。"你说三百。"
"快了点。"
"快了一百二十七。"楚屿的嘴角弯了一下,在渠壁的阴影里几乎看不见。"信号刻了?"
"刻了。酉时,城东水渠岔口。"展凌晔朝涵洞方向偏了一下头。"出城,找个地方等到酉时。"
两人原路返回,出了涵洞,阳光刺得展凌晔眯了一下眼。
城外的水渠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绿光,昨夜的雨让渠水比昨天涨了不少。
从城墙外走到东面的丘陵脚下,找了一片灌木丛蹲着。灌木是荆条,枝干密实,人蹲在里面从外面看不到。
从辰时等到酉时将近五个时辰。
展凌晔靠着一棵荆条的粗枝坐下,斩业刀横在膝上。左眼光纹维持最低频率扫描,六十丈范围内没有人类灵力源。
楚屿在他旁边蹲着。布鞋脱了,搁在荆条枝上晾。赤脚踩在落叶和碎草上,脚趾舒展开来,他赤脚的时候比穿鞋舒服,妖的本能。
五个时辰很长。
头两个时辰,两人分吃了苏回生包的烙饼和肉干。烙饼冷了,硬邦邦的,嚼起来像在啃木板。
肉干倒还行,牛肉的,咸,有嚼劲。
楚屿啃着肉干说:"苏回生的厨艺只适合熬药粥,烙饼不行。"
展凌晔嚼着烙饼没接话。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三口一块饼,嚼碎了咽,不讲究味道。
第三个时辰,楚屿开始闲不住了。
他把手伸进灌木丛的缝隙里,摸到了一棵荆条的根部。手指在根部的泥土里扒拉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