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捉妖师,捡了棵会撒娇的雪松(357)
"这片荆条有四十年了。根系交错得很深,互相缠在一起,像一家子。"他的声音带着那种碰到植物时才会浮上来的松弛。"荆条不算灵植,没有灵气。但它的根分泌的东西能固土,附近的泥不会被雨冲走,全靠它撑着。"
展凌晔听着。他发现楚屿说起植物的时候语速会慢下来,平时说话像连珠炮,说植物的时候每个字之间会多半息的间隔,像在给每棵草每棵树留出被听到的时间。
"你能跟所有植物交流?"展凌晔问。
"不算交流。"楚屿把手从泥土里抽出来,拍了拍指尖的土屑。"树和草没有意识,不像妖,妖有灵智。植物只有本能。我摸到它的根,能感知它的生长状态、健康情况、年龄。像摸脉。但它不会回答我问题。"
"松树呢?"
楚屿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息。
"松树不一样。"他的声音轻了半分。"松树是同类,我摸到松树的时候……怎么说呢,像人回到自己长大的村子,路边的石头、墙角的苔藓,你不需要它们跟你说话,你站在那里就知道自己属于这个地方。"
展凌晔没有说话。
楚屿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脚,脚趾踩在落叶上,叶脉的纹路印在脚底的皮肤上。
"三千年。"他的声音更轻了。"我在那座山上站了三千年。从一棵手指粗的苗长到合抱的树。根扎了十二丈。每一丈都记得地下的石头长什么样。"
展凌晔的手指在刀柄上按了一下。
"化形之后,脚踩在地上的感觉和根扎在土里完全不同,根是慢的,一年挪一寸,但每一寸都扎得牢,脚是快的,一步迈出去就是三尺,但什么都抓不住。"
楚屿的脚趾蜷了蜷,抓住了几片落叶。
"所以你不喜欢穿鞋。"展凌晔说。
楚屿抬头看他。
展凌晔的半边脸遮在布巾后面,露出来的右半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落在楚屿赤着的脚上,停了两息。
"你赤脚的时候脚趾会张开。穿鞋的时候脚趾是蜷着的。"展凌晔说。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观察结果。
楚屿的脚趾在落叶里松开了。
"你连这个都看。"
"左眼。"展凌晔用下巴指了一下自己遮着的左脸。"光纹会自动追踪视野内的运动,包括脚趾。"
楚屿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他笑了,是真的笑了,嘴张开,露出上排的牙齿,眼睛弯成两道弧。
笑声从鼻腔和喉咙里同时出来,闷闷的,被灌木丛的枝叶吸走了大半。
展凌晔的耳根热了一下。
"笑什么。"
"你用天下第一捉妖师的灵力视野看我的脚趾头。"楚屿的笑声压在喉咙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何庸知道了会气死。"
展凌晔的嘴唇在布巾后面动了一下,没笑,但嘴角的肌肉抽了一抽。
第四个时辰过了一半。太阳从正南偏到了西南。灌木丛的影子拉长了,落在两人身上。
楚屿靠着荆条的粗枝闭了一会儿眼,是在养神。
展凌晔没有闭眼。他的左眼光纹保持着低频扫描,同时在脑子里反复推演今晚和沈青见面要问的问题。
妖关在哪,冷窖的具体位置。
校场的安保布局,哨卡数量、兵力分布、有没有高阶修士。
除妖大会的流程,什么时辰开始、方越什么时候出场、妖从哪里押上刑台。
令牌能不能进校场,铁壁营的出入令牌和校场的验证系统是不是同一套。
还有楚屿昨晚说的怎么在几千人面前揭露鼎司的真相。
这个需要一个载体,手令是纸,纸在几千人面前展示不了,台下的人看不见纸上写了什么。
需要有人念出来。需要有人的声音传遍整个校场。
谁来念?
展凌晔的手指在刀柄上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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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筹谋
酉时太阳还没完全落山,但渠底已经暗了,渠壁遮住了低角度的光线,水面上的反光从橘红变成了灰蓝。
脚步声从主渠的东段传来,一个人,步伐不快,踩在渠底石板上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点拖沓,鞋底沾了水的那种。
展凌晔的左眼光纹锁定了来人的方向。
没有灵力的普通人。
一个身影从主渠的弯道处出现了,穿着蓝布褂子,方脸,下巴上一撮胡须,是沈青。
他弯着腰走在齐膝的渠水里,一手扶着渠壁,一手提着裤腿。走到岔口看见蹲在渠壁下的两个人,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展凌晔遮着半边脸的布巾,扫过楚屿赤着的脚。
"你们来得早。"沈青在他们对面的渠壁下蹲了下来。
三个人围成一个三角,蹲在岔口的渠底,头顶是灰蓝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