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捉妖师,捡了棵会撒娇的雪松(393)
"我跟了何庸十二年。"方越的声音像被砂轮磨过的铁片。"十二年,从校尉到都指挥使,他说杀妖是正道,他说炼丹是为了人族,他说——"
方越的嘴闭上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长刀。刀刃上映着他自己的一张疤脸,嘴角到下颌骨的那道疤在刀面的反光中扭曲成了一条蜈蚣。
方越把刀插回了鞘里。
"铛"的一声,刀入鞘,台面上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一声。
方越转向台下。
他的声音从台面上传出去,覆盖了校场。
"除妖大会——到此为止。"
台下几千人的沉默比之前更重了,等待的沉默,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笼子里的妖——放了。"方越的手朝台面上的四只铁笼挥了一下。
没有人动,副将愣着,剩下的护卫愣着。
"我说放了。"方越的声音加了一个调。
副将的手抖着,走到第一只笼子前面。他从腰带上解下钥匙。手指滑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兔妖从笼子里探出了头,红眼睛眨了两下。
第二只灰蛇从打开的笼门里慢慢滑了出来,蛇身在台面的木板上蜿蜒。
第三只猴妖放开了抱着头的手,从笼子里跳出来,蹲在木板上,两只手在地面上摸索着,像不敢相信地面是真的。
第四只那个像孩子的化形妖从笼底站起来。它的赤脚踩在木板上。锁骨上的伤痕在阳光下泛着干涸的暗红色。
它走出了笼子。
站在台面上。
风吹着它脏兮兮的短衫。它抬起头,看着天。
天很蓝。秋天的靖安府的天,蓝得像一块洗干净的布。
台下有人在哭。
不知道是谁。声音从站立区的某个角落传出来,细细的,像被捂住了嘴。
崔九的剑收回了鞘。
他没有再动。他站在台面中央,灰袍在风里微微鼓着。
"何庸会知道的。"崔九的声音只有台面上的人能听到。"方越,你做的选择——何庸会知道。"
方越的后背对着崔九,他没有回头。
"让他知道。"
崔九的身形从台面上消失了,一息之前还站在台面中央,下一息就不在了。
展凌晔的光纹在崔九消失的瞬间捕捉到了一道极快的灵力残影,朝北丘陵方向。
高阶修士的遁法,展凌晔追不上。
他没有追。
台面上剩下的人:展凌晔,楚屿,方越,副将,一个还站着的护卫,知府刘平,那个穿锦缎的胖乡绅,干瘦的老者。加上四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妖。
展凌晔把斩业刀收回了背上。刀入布裹,布裹绑紧。
他朝楚屿走了三步。
楚屿朝他走了两步。
两人在台面的中间碰上了。
楚屿的左手掌心灵核灭了。他的右手还攥着皱成一团的手令。
展凌晔伸手,把楚屿攥着手令的拳头掰开了。一根一根手指掰的,从小指到食指。
手令从楚屿松开的掌心里掉出来,飘了一下,落在台面的木板上。
楚屿的手空了。
展凌晔把空了的手握住了。
台面上几千人的面前。秋天的阳光打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一双粗糙的、刀茧覆盖的手,和一双修长的、指甲缝里还嵌着墨点的手。
楚屿的手指在展凌晔的掌心里扣紧了。
展凌晔没有说话。
楚屿也没有。
台下的百姓看着台上牵着手的两个人。
有人不懂。有人在看。有人已经转身往官道的方向走了,大会结束了,该回家了。
沈青站在百姓堆里。他的目光从台上两人交握的手上移开,低下头,把破草帽重新扣在了脑袋上。
帽檐底下,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八年。
值了。
方越被知府刘平带走了。
刘平在台上目睹了全过程之后,做了一个地方官该做的判断:在朝廷的旨意到达之前,先把方越"请"到府衙,好吃好喝供着,但不能让他跑了。
方越没有反抗。他把腰间的长刀解了,连刀带鞘交给了刘平身边的衙役。
走下台阶的时候,他的靴底在石阶上踩出了沉重的声音,一步一步,比上台的时候慢了三倍。
副将跟着走了。手上的伤还在流血,血从虎口滴到石阶上,每一级台阶上留了一个小红点。
台上的四只妖被楚屿带到了台阶下面。兔妖蹲在楚屿的脚边,灰蛇盘在一块石头上,猴妖抱着楚屿的小腿不撒手。
那个像孩子的化形妖站在台阶的最下面一级。它的赤脚踩在夯土上。和楚屿一样赤脚。脚趾张着。
楚屿低头看了看它的脚趾。
它也看了看楚屿的脚趾。楚屿穿着鞋,看不到脚趾。但化形妖的目光在楚屿的鹿皮短筒鞋上停了一息,像在辨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