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捉妖师,捡了棵会撒娇的雪松(396)
刘平来带他的时候,他站起来,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自己走出了厢房。
铁壁营的炼丹坊被封了,冰窖也封了,炉子、铁笼、取血的器具全部被衙役搬出来,堆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刘平下令一把火烧了。
火烧了一整夜,铁的东西烧不化,但木头的、布的、绳子的全化成了灰。
第二天早上,空地上只剩一堆黑色的铁块和灰烬。
这些消息是沈青送进谷里的,他用炭笔写在涵洞出口的石壁,展凌晔每隔一天去看一次。
今天石壁上写的是:"周允之到靖安,明日进谷有话说。"
周允之要来医仙谷,展凌晔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苏回生。苏回生的反应是从药柜里翻出了一罐好茶叶:"京城来的官,总不能拿凉水招待"。
楚屿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拿着周允之寄来的公文。公文是正经的官府行文格式,黄纸黑字,盖了六部的印。
内容是关于"人族与妖族和平共处"的初步政令草案,是周允之在京城推动的。
"他写了三条。"楚屿把公文递给展凌晔。"第一条,禁止猎捕妖族。第二条,设立人妖共治的地方议事机构。第三条——"
楚屿的嘴角弯了一下。
"第三条,在各郡设立妖族登记处,自愿登记,登记后的妖族受朝廷律法保护,享有与人族同等的诉讼权。"
展凌晔把公文看了一遍。周允之的措辞严谨,每一条都留了余地——"初步"、"试行"、"酌情调整"。官员的写法。不冒进,但方向定了。
"他明天来。"展凌晔把公文折好,递还给楚屿,"你跟他谈。"
"我?"
"你是妖,他要推人妖共治,需要一个妖族的代表来谈,你比我合适。"
楚屿的手指在公文的折痕上摩了一下。
"我不是什么代表。"
"你是这个谷里十五只妖里唯一一个能跟朝廷官员正常说话的。鹿妖话太少。雉妖刚截了脚趾。刺猬妖看起来像个十岁小孩,你让周允之跟一个十岁小孩谈政令?"
楚屿瞪了他一眼。
展凌晔的嘴角动了一下,极小的弧度。
"你的嘴够用。"展凌晔补了一句。"三千年的话痨。"
楚屿把公文卷起来,朝展凌晔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纸卷碰在展凌晔肩头的骨节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
"你才话痨,你一天说的话比前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展凌晔没有反驳。
这倒是真的。
午后,展凌晔一个人坐在谷口的石坎上,他的手里拿着厉锋的铁片招牌。
铁匠今天去看铺面了,如果找到合适的,他就不回医仙谷了,直接在城里住下,收拾铺面,准备开张。
展凌晔的拇指在铁片的字面上摩了一下。"厉"字的竖钩,"锋"字的金字旁。
铁匠凿字的力道刻在他的指腹上,凹凸的触感像一行盲文。
厉锋要走了。
不是永别,靖安府城南离医仙谷三十里,想见随时能见。但不住在一起了。
不在同一个屋檐下吃粥了。不在竹林空地上练配合了。
展凌晔把铁片翻了个面,背面的"靖安府城南商市"七个字比正面的"厉锋"小了一号,刻得也浅一些,厉锋刻背面的时候大概比较赶,力道没那么均匀。
他把铁片揣回了怀里。
谷口外面的松林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得像一幅画,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是楚屿的脚步,楚屿穿鹿皮鞋,踩在苔藓上是"笃笃"的闷声。
这个脚步声更轻,几乎没有声音,但展凌晔的左眼光纹捕捉到了禁制薄膜内侧的灵力波动。
是刺猬妖。
展凌晔没有回头。
刺猬妖绕到了他的侧面,在石坎的另一端坐了下来。赤脚在石坎边缘晃着。
它的短衫换了,苏回生找出来一件旧的、小号的灰色短衫,比它原来那件脏兮兮的干净了十倍。
锁骨上的取血伤痕被领口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暗红色的尾巴。
一个人一个妖坐在石坎的两端,中间隔了三尺。
刺猬妖先开口了。
"你就是展凌晔。"
不是问句。是陈述。
"嗯。"
"天下第一捉妖师。"
"嗯。"
刺猬妖的脚趾在空气中蜷了一下:"你杀过多少妖?"
展凌晔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很多。"
"好的坏的都杀?"
"只杀害人的。"
刺猬妖的脚趾松开了。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十个脚趾,完整的,和雉妖不一样,它的脚没有冻伤,没有截趾。
"冰窖里的时候。"刺猬妖的声音很小,像还没变声的男孩子说话。"隔壁笼子里的那只黑獾,你见到它了吗?"
展凌晔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