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捉妖师,捡了棵会撒娇的雪松(403)
地上铺了一层炭灰,炉子试过火了。炉子在铺子的东南角,砖砌的,炉膛不大,够烧一根铁条。
炉口朝北,烟道从墙壁穿出去,通到外面。
厉锋不在铺子里。
展凌晔朝后院走。
后院比铺子宽敞。一口井,井沿的石头磨得光滑,打水的绳子盘在井沿上,一棵石榴树,叶子开始泛黄了,枝头还挂着几颗红石榴,裂了口,露出里面的红籽。
厉锋蹲在井边洗手。袖子撸到了肘上,前臂上沾满了泥浆,他的手在井水里搓了两把,泥浆从指缝里脱落,浑浊的水顺着石板的缝隙朝树根的方向流去。
"来了?"厉锋头也不抬。
"你怎么知道是我?"
"脚步声。你走路右脚比左脚重半分,刀在左胯,重心偏右。"厉锋把手从水里拎出来,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楚屿呢?"
"在前面看你的砧。"
厉锋站起来。"那不是砧。是我找了块石头凑合的。真砧要定做铁的,一百二十斤,平面要磨到能照人。我跟沈青说的那个旧铁器铺子订了一个,五天后取。"
展凌晔从腰间解下斩业刀,递过去。"刀柄,你说给我换。"
厉锋接过刀,翻了一下。刀柄的棉布已经磨成了一团碎絮,缠绕的层次完全散了,露出了底下的木芯。
木芯上有他手指长年累月攥出来的凹痕,五个指位,深浅不一,拇指的位置最深。
"棉布不行。"厉锋用拇指刮了一下木芯上的凹痕。"棉布吸汗、发霉、磨损快。你这把刀用了多少年了?
"十一年。"
"换了几次柄?"
"七次。"
"七次。"厉锋的嘴角撇了一下。"你师父没教你用好材料?"
展凌晔没接这个话。
厉锋把刀翻过来看了看刀身。斩业刀的刀身是好钢,十一年了,刃口还是利的,刀背没有崩口。
刀身的纹路是锻打时留下的折叠线,层次分明,像年轮。
"刀身不用动。好钢。"厉锋把刀平放在井沿上。"柄我给你用鲛皮缠。鲛皮耐磨、不吸水、抓握感好。比棉布贵三倍,但你不用再换了,至少能撑五年。"
"鲛皮哪来的?"
"沈青搞的。他的门路广。"厉锋从腰带上解下小铁锤,在井沿上叩了两下。"三天。三天后来拿。"
展凌晔点了一下头。
楚屿从前面绕到了后院。他的手里拿着一根铁条,从厉锋的铺子里顺的,大概是废料。
铁条弯成了一个弧形,他在手里掂着玩。
"你的铺子——"楚屿的目光从井扫到树,从树扫到墙。墙补了一半,新泥浆和旧墙壁的颜色不一样,一块灰一块白,像补丁。"墙补得跟你缝鞋的针脚似的。"
厉锋的脸黑了一瞬:"你穿着我缝的鞋说这话?"
楚屿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鹿皮短筒鞋,走了七八天了,鞋面的泥擦不干净,但针脚一根没开,歪歪扭扭的线迹在鞋帮上结结实实地咬着皮面。
"鞋好,墙不好。"楚屿把铁条往地上一插,铁条在石板缝里晃了两下,站住了。"你找个正经泥瓦匠。别自己锤。"
厉锋哼了一声,没反驳。
三人在后院的石榴树下站了一阵。树荫不大,秋天的石榴树叶子落了一半,枝丫的影子稀疏地打在地上。
厉锋靠着树干,两手抱胸。展凌晔靠着井沿。楚屿蹲在地上,把那根铁条从石板缝里拔出来,又插进去,反复了三次。
"你们要去苍梧山。"厉锋说。不是问句。
"嗯。"展凌晔答。
"什么时候走?"
展凌晔看了楚屿一眼。
"谷里的妖安顿完了就走。"楚屿把铁条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最后一只养好大概半个月到二十天。"
"苍梧山在哪个方向?"
"西北,从靖安府出发,过了青峰岭往西,翻两座山就到了。"
厉锋的目光从楚屿脸上移到了展凌晔脸上。又从展凌晔脸上移回了楚屿。
"四百多里路。"厉锋的声音闷在胸腔里。"你们走了之后——"
他没说完。
楚屿把铁条插回了石板缝里。这次没拔。
"你要是想来,就来。"楚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苍梧山半山腰,朝南的那片平地。我会在附近种一棵小松,你到了山上看到松树就朝它走,走到了就是。"
厉锋的手臂在胸前抱得更紧了一分。
"我开铺子忙。"他说。
"忙完了就来。"
"铁匠一年到头都忙——"
"过年总不忙吧。"楚屿打断了他。"过年的时候铺子关了,你一个人在城南待着,吃冷饭,看别人放炮仗。不如上山来。我给你煮热粥。展凌晔……"他偏头看了展凌晔一眼,"展凌晔会劈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