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捉妖师,捡了棵会撒娇的雪松(404)
展凌晔的嘴角动了一下:"谁说我会劈柴。"
"你连妖都能斩,劈个柴还不会?"
厉锋的手臂从胸前松开了。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根插在石板缝里的铁条。铁条在秋天的阳光下反着暗灰色的光,表面有锤打时留下的细密纹路。
"过年。"厉锋的声音从闷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一块攥紧的铁被退了火,慢慢软下来。"行,过年我去。"
楚屿伸出手,掌心朝上。
厉锋看着他的手,看了两息,然后他伸出手,和楚屿击了一掌。
掌心碰掌心,"啪"的一声,清脆的,在后院的石板和墙壁之间弹了一下。
展凌晔站在井沿旁边,看着两人击掌。
他的手没有伸。但他怀里的铁片,"厉锋"两个字,隔着衣服贴着他的胸口,铁片被体温焐得温热了。
回医仙谷的路上,楚屿把那根从厉锋铺子里顺的铁条还带着。
"你拿这个干什么?"展凌晔走在前面,没回头。
"烧火棍。"楚屿把铁条扛在肩上,铁条的一端翘在他的脑袋后面,"苍梧山上烧柴的时候需要拨火,用木棍拨会烧着,铁的不怕。"
展凌晔没有反驳这个理由。
两人走在田埂上。秋天的稻田已经收完了,田里只剩齐踝的稻茬,枯黄色的茬口在风里微微晃。
田埂两侧的水沟干了,沟底的淤泥裂成了龟甲状的块。
太阳在西边的天际线上慢慢往下沉。光线从正面变成了侧面,两人的影子被拉长了,影子的头踩在稻茬上,影子的脚踩在田埂的边缘。
"展凌晔。"
"嗯。"
"你有没有想过到了苍梧山之后,每天干什么?"
展凌晔的步子没变。"盖房子。"
"盖完之后呢?"
"劈柴。"
"劈完之后呢?"
展凌晔的步子慢了半拍。
他想了三息。
"不知道。"
楚屿笑了,带着气流的轻笑。铁条在他的肩上晃了一下。
"你这辈子不是在捉妖就是在赶路,让你停下来住在一个地方,你不知道干什么了。"
展凌晔没有否认。
他确实不知道。
从十二岁跟何庸学艺开始,他的生活就是:练刀、捉妖、赶路、练刀、捉妖、赶路,周而复始。
住过最久的地方是何庸的山上,住了六年,下山之后就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待超过一个月。
停下来住在一个地方,每天干什么?
"我教你。"楚屿的声音从他的右后方半步的位置传,。铁条在肩上轻轻敲着他的后脑勺,一下一下的,像在打拍子,"我在山上待了三千年,你以为三千年很无聊?"
"你是棵树,树不会无聊。"
"树怎么不会无聊。"楚屿的语气像被踩了尾巴。"前五百年确实不太无聊,忙着长根、长干、长枝。但后面两千五百年呢?根长完了,干长完了,枝也够了,就站在那里。不能走,不能跑,不能翻身,你知道一棵树站在同一个地方两千五百年是什么感受吗?"
展凌晔没说话。他在听。
"所以我学会了很多打发时间的事。"楚屿的铁条从后脑勺移到了肩膀上,换了个位置敲。"看日出、数鸟、听风、分辨不同季节的雨声,春雨和秋雨不一样,春雨打在叶子上是'啪啪啪'的,秋雨是'沙沙沙'的,因为春天的叶子嫩,表面的蜡质层薄,雨滴砸上去会碎;秋天的叶子硬了,雨滴在上面滑。"
展凌晔的脚步在不知不觉中放慢了。他的步速和楚屿说话的节奏合上了,楚屿说一句,他走一步。
"还有闻味道。"楚屿的声音从说话变成了某种接近自言自语的东西。"山上的味道每个时辰都不一样。早上是露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冷的,湿的,带一点铁锈气。中午是松脂被太阳烤出来的味道,辣的,暖的。傍晚是花合上的味道,花瓣合拢的时候会释放一种淡到几乎闻不到的气味,像是在说'今天结束了'。夜里是虫子和月光的味道,虫子分泌的信息素是酸的,月光没有味道,但月光照在松针上会让松针表面的蜡质层软化,软化的蜡质层散发出一种极淡的甜。"
展凌晔停下了脚步。
楚屿差点撞上他的背,铁条的一端杵了一下展凌晔的后背,杵在了那颗黄豆大的痣的位置附近。
"你的三千年……"展凌晔没有转身。他的声音朝前方的稻田说出去,被风吹散了一半。"都在看这些?"
"不然看什么?"楚屿把铁条从展凌晔的背上挪开了,"我是棵树。树能看的就是这些,但这些够看,看了三千年都没看够,每一天的日出都不一样,每一场雨都不一样,同一棵树上的同一片叶子,今天和昨天的颜色差了零点几成,肉眼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