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曾闻(18)+番外
沈砚沐站在山坡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终于像个正经镇子了。”
谢寒屿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沈砚沐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镇子的轮廓上扫了一遍,像是在心里画地图。
这是谢寒屿的习惯。每到一个新地方,他先把地形看一遍,哪里能进哪里能退哪里能藏人,心里先有个数。沈砚沐以前觉得这是小题大做,后来发现这习惯确实有用——至少上次在荒村,谢寒屿能提前发现有人靠近,靠的就是这种“走到哪儿看到哪儿”的本事。
“走吧,”谢寒屿说,“先找地方住。”
镇子里的客栈比他们预想的多。主街上就有三四家,招牌擦得锃亮,门口站着小二热情地招呼。沈砚沐正犹豫选哪家,谢寒屿已经径直走向了街角的一家。
那家客栈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油漆有点掉色了,看起来有些年头。
“为什么选这家?”沈砚沐追上去问。
“便宜。”
沈砚沐想说“你怎么知道这家便宜”,但看了看这家客栈的门脸,再看看主街上那些气派的门脸,觉得师弟的判断应该没错。
这家确实看着就便宜。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话声音洪亮得能把房顶掀翻。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沈砚沐说,“两间房。”
妇人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沈砚沐脸上停了一下,又在谢寒屿脸上停了一下。
“兄弟?”
“师兄弟。”沈砚沐说。
“哦,”妇人点了点头,“师兄弟。那两间房,一天三十文,包早饭。”
沈砚沐觉得价格还行,正要掏钱,谢寒屿开口了。
“二十文。”
妇人眯起眼睛看着他。
“三十文已经是最低价了,客官。”
“淡季,”谢寒屿说,“你这客栈住客不超过三成,空着也是空着。”
妇人的眼睛眯得更细了,像一条缝里透出两道精光。
“二十五文。”
“二十。”
“二十二,不能再少了。”
“二十。”
妇人盯着谢寒屿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行,二十。你这小伙子,砍价比你师娘还狠。”
沈砚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很好奇——谢寒屿怎么知道这家客栈住客不超过三成?
他看了看大堂里的桌椅,又看了看楼梯口,确实冷冷清清的。
好吧,师弟又对了。
--------------------
房间在二楼,两间相邻,窗户都朝着后面的院子。
沈砚沐推开窗户看了看,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石凳,看着还挺清静的。他把包袱放在床上,又把那包茶叶拿出来看了看——茶叶还新鲜,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一点都没受潮。
师父爱喝这种茶。
沈砚沐把茶叶重新包好,塞进包袱最里层。
一定要找到师父。
他正收拾着,隔壁传来一声轻响。不是摔东西的声音,是那种——窗户被推开,又轻轻合上的声音。
沈砚沐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的门。
“寒屿?”
门开了。谢寒屿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束过了。沈砚沐注意到他的衣领上有一个小小的破洞——那是上次在荒村打架时被划破的,还没补。
“回去我给你补一下。”沈砚沐指了指他的衣领。
谢寒屿低头看了一眼。
“不用。”
“穿着破衣服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你。”
“你没虐待我。”
“那也不行。显得我这个师兄不会照顾人。”
谢寒屿看着他,似乎在认真地思考“师兄会不会照顾人”这个问题。
“你确实会照顾人。”他说。
沈砚沐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肯定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那当然。所以衣服给我,晚上补。”
谢寒屿没有再说“不用”,而是回屋把那件外袍拿了出来,递给沈砚沐。
沈砚沐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谢寒屿的指尖。
凉的。
谢寒屿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凉的,夏天还好,冬天简直像两块冰。沈砚沐以前问他是不是血气不足,他说不是,是体质问题。沈砚沐不信,给他煮了一个冬天的红枣桂圆汤,结果手还是凉的。
后来沈砚沐放弃了。有些事,不是一碗红枣桂圆汤能解决的。
“你手怎么又这么凉?”沈砚沐随口问了一句。
“一直都是。”
“你就不能多穿点?”
“穿了。”
“穿了还凉?”
“体质问题。”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对话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再说下去也是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