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曾闻(19)+番外
“行了,我去补衣服。你先休息一会儿,晚点出去吃饭。”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从包袱里翻出针线盒。
这针线盒是师父给他准备的。说是“准备”,其实就是师父有一次下山办事,回来的时候扔给他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针、线、顶针、剪刀,还有一小块磨刀石。师父说:“你自己的衣服自己缝。”沈砚沐当时想说“我不会”,但师父已经转身走了。
后来他学会了。不光会缝自己的,还会缝师父的,还会缝谢寒屿的。
他坐在窗边,就着下午的光线,一针一线地缝谢寒屿衣领上的破洞。针脚走得细细密密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补过。
他缝着缝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八年前他刚把谢寒屿捡回来的时候,谢寒屿穿的那件衣服破得像个渔网,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布。他想帮谢寒屿补,谢寒屿不让。他拿着针线靠近的时候,谢寒屿往后退了一步,那个眼神,像一只被人追着打过的小动物,警惕到了骨子里。
沈砚沐当时没说什么,把针线放在桌上,说“你要是想补了就找我”。
然后他出了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不是生气。是心疼。
一个十岁的孩子,连“被人缝衣服”都觉得是一种威胁——他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后来谢寒屿慢慢地不躲了。第一次让沈砚沐帮他补衣服的时候,他全程绷着身体,像一根拉紧的弦。沈砚沐假装没注意到,一边缝一边说“今天山下的集市好热闹”“我看到有人在卖糖葫芦”“下次给你买一串”。
那件衣服缝完之后,谢寒屿说了一声“谢谢”。
声音很小,小到沈砚沐差点没听见。
那是谢寒屿对他说的第一句“谢谢”。
沈砚沐把针线收好,抖了抖那件外袍,破洞的地方已经平整如新。他叠好衣服,敲了敲谢寒屿的门。
“补好了。”
谢寒屿接过衣服,翻到衣领的位置看了一眼。
针脚细密整齐,和他自己缝的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完全不一样。
“师兄。”
“嗯?”
“你缝东西一直这么好吗?”
沈砚沐想了想。
“一开始不好。扎了好多次手。”
谢寒屿看着他。
“后来怎么好的?”
“练的呗。”沈砚沐说,“总不能一直穿破衣服。”
谢寒屿没有接话。
他把那件外袍叠好,放在床头。
沈砚沐注意到他放衣服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一件补过的旧衣服,有什么珍贵的?
沈砚沐没想明白,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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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出门吃饭。
沈砚沐本来想在客栈吃,老板娘说客栈的晚饭要提前订,今天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们只好上街找吃的。
青石镇的主街到了傍晚格外热闹。卖馄饨的、卖面的、卖烧饼的、卖糖葫芦的,推着小车在街边一字排开,热气腾腾的,香味混在一起,让人不知道该选哪家。
沈砚沐站在街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拿不定主意。
“你想吃什么?”他问谢寒屿。
“都行。”
“别说都行。”
“面。”
“哪家面?”
谢寒屿的目光扫了一圈,指了指街角的一个小摊。那摊子不大,只有两张桌子,一口大锅冒着白气,老板是个老头,正在往碗里舀汤。
“为什么选那家?”
“人多。”
沈砚沐看了看,确实人多。两张桌子都坐满了,还有人站着等。一个面摊能坐满,说明味道不会差。
“行,就那家。”
两个人走过去,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位子。沈砚沐要了两碗牛肉面,特意交代老板“一碗多放辣,一碗不放辣”。
“你不吃辣?”谢寒屿问。
“我不吃。你吃。”
“你怎么知道我要吃辣?”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吃面的时候,加了四勺辣椒。”
谢寒屿沉默了一瞬。
“你数了?”
“我看见了。”
谢寒屿没有再说下去。
面端上来了,沈砚沐的那碗清汤寡水,谢寒屿的那碗红彤彤的,辣椒油浮在汤面上,看着就辣。
沈砚沐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忍不住问:“不辣吗?”
“还好。”
“你尝一口我的?”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低头尝了一口沈砚沐碗里的面。
“没味道。”他说。
“这叫清淡。养生。”
“你二十岁,养什么生?”
沈砚沐被噎了一下,想说“二十岁怎么了二十岁就不能养生了吗”,但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蠢,就没说。
两个人埋头吃面。吃到一半,沈砚沐忽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