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176)
任午行沉默了。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吹动了她白色的裙摆。裙摆在风里飘了一下,又落下来,贴在她小腿上。她抬起头,看着任午行,那双眼睛里的光从亮变成柔,从柔变成一种很软的东西,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棉花糖。
“多久?”任午行问。
“一百年。”
任午行咽了一口唾沫。
“一百年?”
“一百年。从我死的那天算起,到今天,整整一百年。”
任午行的脑子又炸了。他靠在电动车上,手撑着车座,腿有点软。
“你怎么死的?”
阿纤低下头,手指在裙摆上绞了一下,又松开。
“等你死了我再告诉你。”
“……”
任午行深吸一口气,直起腰,看着她。
“阿纤,你听我说。我很同情你,真的。一百年,很久。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缠着我。我是我,他是他,我不记得你,你也不应该把对他的感情放在我身上。这不公平。”
阿纤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泪,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像水面下的光。
“你不记得我了,但我记得你。你的脸变了,声音变了,连名字都变了。但你说话的方式没变,你着急的时候会抓头发,你害怕的时候会后退两步,你说谎的时候会咽口水。这些都没变。”
任午行的手从头发上放下来。
“我没抓头发。”
“你刚才抓了。”
任午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插在头发里,没拿出来。他把手放下来,插进口袋里。
阿纤又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不起波澜,但很好看。
“你看,你还是这么可爱。”
任午行没有接话。他看着阿纤,阿纤也看着他。月光落在两人之间,把地面照出一片银白色的光。
“你能不能换一个人缠?”任午行问。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等了一百年的人。我不想换。”
任午行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很长,很慢,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他转身,跨上电动车,插钥匙,拧油门。
阿纤站在路边,看着他。
“你要去哪?”她问。
“回家。”
“那我呢?”
“你想跟就跟着吧。”
阿纤的嘴角往上翘了翘。她跑了两步,跳上电动车后座,双手搂住任午行的腰。这次任午行没有叫,没有挣扎,只是拧了拧油门,电动车往前开。
夜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阿纤身上那股淡淡的桂花香。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温热的,软软的。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飘到任午行脸上,痒痒的。
“阿纤。”
“嗯。”
“你真的是鬼吗?”
“嗯。”
“那你怕不怕阳光?”
“怕。太阳出来我就得躲起来。”
“那你白天怎么办?”
“我躲在老榕树里。那棵树是我的家。”
任午行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晚上怎么办?”
“晚上我就出来等你。”
“等我?”
“等你送外卖给我。”
任午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弯了弯,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从无奈变成了一种很软的东西。
“你每次都点糖水,不怕胖?”
“鬼不会胖。”
“鬼不会胖?那你怎么死的?糖尿病?”
阿纤的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不疼,但很痒。任午行缩了缩身子,差点把车骑到马路牙子上。
“别掐!骑车呢!”
“谁让你乱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就是我是被车撞死的。不是糖尿病。”
任午行愣了一下。他把车速放慢,偏过头,看着后视镜。镜子里映出阿纤的脸,白白的,小小的,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半闭着。
“被车撞死的?”
“嗯。一百年前,也是这条路。我站在路边等你,一辆马车冲过来,我没躲开。”
任午行的手握紧了车把。
“等我?等我干什么?”
“等你下班。你那时候在码头扛包,每天晚上都从这里经过。那天你说要带我去吃糖水,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了一晚上,你没来。第二天我才知道,你在码头出了意外,掉进江里了,没上来。”
任午行的鼻子酸了一下。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压下去。
“所以我俩是都死了?”
“你死了。我也死了。你死了之后投胎了,我死了之后没投胎,我在这棵树上等你。”
“等我投胎?”
“等你回来。”
任午行把车停在路边。他熄了火,转过身,看着阿纤。阿纤也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像水面下的碎金。